石塔镇味香美食品工厂的动工仪式举行得很早。

    这是为了不耽误上工时间，从石塔镇到金贝市的通勤路不算短，而且夜渔的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归港。

    大半个镇子的成年人和青少年都赶过来了，还有一些爱凑热闹的小孩子，央求着父母兄姐，把自己捎上，这会儿在人群里兴奋地跳来跳去。

    家家户户准备的礼物几乎都是做熟的食物，一齐摆放在庆典现场的长桌上。等仪式结束后，人们会分享，顺便就当是享用早餐了。

    日出将近时，向东，地平线的天穹淌出一圈白色浪潮，刷洗了浓紫的夜幕，向西，海平面的天空尚且浸泡在群星闪烁的黑暗里。

    参与庆典的人们提着油灯，在渐明的大地上像集群的萤火。

    男孩们仗着无拘无束，在人群缝隙里穿梭，嬉戏追逐。大人们的身影如沉默的乌云，手里的提灯像歇息的星子，给他们提供了躲藏和照明的条件。

    老祭司站在荒地上，捧着经书面对人群。身后的侍童们一边跟随吟诵，一边抬头偷瞄在人群里打闹的同龄孩子。

    林博来得稍晚些，手里拎着个篮子，拿出铁卫一制作的早餐摆放在长桌上，随后贴着人群边缘站好，静静旁观庆典。

    “守夜人，你这么早就来，谁在替你守灯？”年轻姑娘凑过来好奇询问。

    “狒狒。”林博回答。

    “哦，对，那只大动物。”

    一旁观瞧的妇女们赞赏了林博的新毛衣，偶尔换个形象，让人频频转头打量。他总算不再成天穿那身风衣了，仿佛那衣服是焊死在身上似的。

    晨昏蒙影笼罩天穹时，世界微明，恰恰是灯塔熄灭的时刻。

    灯塔熄灭，群鸟飞起，挥舞羽翼疾驰而来。

    老祭司大声呼唤奇迹行者庇佑石塔镇的这项工程事业，人们跟随他的引导，低头呢喃着祈祷，疯跑的孩子都被拦住，按低脑袋加入祈祷的行列中。

    林博独自仰头欣赏天色。听到周围人小声期盼地嘀咕，他们在猜测奇迹行者是否会亲临。

    此时四下寂静，风也平静，浪涛温柔，大气中只剩下祭司苍老的呼喊。

    一群海鸥掠过人群，飘落的白羽与扑翼的哗啦声惊动了祈祷的队伍。

    于是他们抬头，瞧见两只鸥鸟攥着一块水蓝色的旗帜，飘展的布匹如一块正午时分的苍穹，十数只鸥鸟尾随护航，如一截皎白的行云。

    老祭司高举双臂，伸手迎接。海鸥在他头顶一掠而过，水蓝色的旗帜已落入手中。

    林博站在哗然的人群里，感受他们激昂的躁动与紧张的沉默。

    “奇迹垂青！”老祭司的脸颊泛着满足的神采与此时明亮的晨辉，双眸熠熠，“庇佑我等的圣者，已降下指示。”

    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老祭司展开布匹，高声念诵：“安全至上！”

    无形的微风从横幅中吹出，化作一团气场，笼罩其中的老祭司与几名侍童，都感到四肢在涌现气力，头脑泛出一阵亢奋的电流，昂扬的神采叫他们不自觉挺胸。

    守塔修会的教徒越过人群，向横幅跪伏祈拜，更多镇民被带动，或跪下祈祷，或低头躬身。年轻人十指交扣，放在下颌祈愿。

    石塔镇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块水蓝色的布匹上，在这个清晨，他们目睹异象，毫无疑虑此乃神迹。

    祈祷仪式结束后，水蓝色横幅挂在两根木杆上，竖在枯草茂密的荒野里，飘展在风中。

    人群移动到长桌旁，开始分享食物。

    林博端着一只瓷盘，取了面包、烤蔬菜和一小碗肉酱，和所有人一样，找了块空地，拍掉枯草上的露水，盘腿坐下用餐。

    他周围不知不觉聚集许多镇民。镇长，官吏，苍老的水手和渔民，巡夜人，教师，记者，他们小心翼翼地散成一圈，侧身朝向灯塔管理员，沉默着进食。

    天色越来越亮，鲸油灯都熄灭了。风吹走燃烧烟气的臭味，食物的芳香腾起。小孩子们又开始玩闹。施工队的青壮年聚集在横幅下，神采奕奕，吃饭的架势非常有劲头。

    不多时，一个个劳工收好自家的餐具，告辞离去，踏上前往金贝的泥土路。夜渔人打着哈欠，拖着脚步回家。刚才还精力十足的小孩，这会又困得睁不开眼了。人群渐渐稀疏。

    施工队举起铁锹，开始掘土动工。有人开始唱起船歌当作号子。

    记者记录着眼前的景象，准备用作石塔镇本地报的第一期头版头条。

    太阳越来越高，暖意越来越盛。

    妇女们收拾残羹，整理好杯盘，又把长桌抬回教堂。

    每个人在走之前，都会忍不住走到横幅下，仰头看看那神赐之物的模样，水蓝色的藻丝布如此明亮华丽，针绣的标语朴素端正。精通纺绣的妇女评价它针脚细密，似乎行遍万针。

    林博早已回了灯塔，炼丹室的炉子里煅烧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