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镇的教堂，信徒在清晨聚集，他们低声交谈，将长椅摆放成圈，让大门洞开，他们继续等待。

    年轻人佩戴决斗的刀剑，驻守在门外明亮的天光里，拦阻了络绎不绝赶来游客的探访。

    石塔镇没有旅馆，镇民的屋舍也不再接纳外来人，可即便如此，每天天不亮，街道上就已经有打听消息的访客出没。

    关于维伦·珀尔子爵求生的传奇，关于海外失落宝藏的秘闻，关于白石岛总督公爵痊愈的奇迹。这个小镇有太多牵动人心的新闻，风头正盛。

    追逐名利、健康的有心人，跟随时事热潮到处漂泊的闲散人，他们不远百里千里，乘船渡海，乘车穿过城市，再步行迈过乡野，从风帆群岛的天南海北汇聚在此。

    那些体面人拜访子爵庄园，和贵族直接面谈。没什么身份的平民聚集在镇子唯一的酒馆，找老板和侍应生打探消息。除此之外，老街商铺，报社，镇政厅，教堂，都是他们经常造访的地点。

    今天是老者信众的集会日，在其他四神的集会日，教堂依旧对外开放，唯独这一天，大门被警卫看守。

    先是一个受雇于贵族的侦探被挡在门外，随后是几个职业的探险家，再然后是一群失业的城市闲人，一对背景优渥的青年男女。

    他们软磨硬泡，唇刀舌剑，把守门的民兵逼得汗流浃背。

    一个疤脸的水手在人群后出现，冲着背对自己的众人高声招呼，然后抽出腰间的克宁弯刀，雪亮亮的刀光映得他们脸色发白。

    “都滚蛋。”疤脸歪歪头。

    人群离开了，却没走远，依旧在教堂外徘徊。

    林博穿过石塔镇的街道，挎包里的金属手掌互相磕碰，发出轻轻的泠泠声。他和早起的镇民打招呼，也吸引来几个游客的好奇。

    得知他是灯塔管理员后，这些外来者凑过来打听沉船宝藏的消息。他们跟随着林博的脚步，像一群嗅到肉味的猫犬，脸上笑眯眯的，语气或是讨好，或是高傲。

    也有人赞叹这个灯塔管理员的眼睛美丽非常，忍不住跟着他，只为多看两眼。

    林博听他们七嘴八舌，都没有给自己留出作答的气口，于是就默不作声，继续前行。

    在教堂外，徘徊不去的游客瞧见从街道涌来的人群。一对养尊处优的年轻人低声惊呼，紧紧盯着被簇拥的守夜人，不自觉迈出靠近的脚步，又马上害怕地缩回去。

    林博抵达集会地点了。

    驻守的民兵向他垂首，让开道路，而后把跟在林博身后的游客死死挡住，引发一阵哀叹和叫嚷。

    几名侍童很机灵地把门阖上，然后乖巧地朝奇迹行者抚额鞠躬。

    林博微笑着从挎包里取出一罐草药甜丸，让他们几个分发给小伙伴。侍童捧着糖罐，像是小雀鸟一样追逐跑开。

    “奇迹我主。”教堂内的上百信众跪伏，人数较上周更多。

    林博扫视人群，注意到那几个登记的残疾者。

    “（咒言）起身。”温和的泛灵星语由法师口吻道出，化作凡人不可违逆的言灵。人群在同一时刻站起，他们的面容都朝向守夜人，有人平静，有人惊叹。

    林博在长椅上坐下，等待信众也都就坐，他示意大家可以畅所欲言。集会日是分享消息的时候。

    这一周，为了应付游客，保护教派的隐秘，修会成员说服了亲友，对奇迹之事三缄其口，不在家收留外人。巡夜人和警卫日夜交替，确保镇子治安不受这些成分复杂的访客干扰。

    维伦·珀尔当众宣布免除修会教友的地租，“……修会的兄弟姊妹身份等同，应当彼此关爱，我不是你们的领主，不需要因为我的贵族身份就自认低下。我们都是奇迹恩眷的凡人。”

    人群短暂爆发热切的赞美。对绝大多数修会成员而言，免除地租，能让家庭可支配收入翻倍，生活条件的改善是立竿见影的。

    老祭司宣读了修会的新章程，拟定了成员应当缴纳的会费额度，未取得职务的普通成员为每年200铜圆，而在修会内任职，领取津贴的成员，则按照收入的百分比扣除会费。

    这些钱是用于维系教派运转的资金，但实际收不到多少钱。修会想要持续运转，需要仰赖经营公司的利润。

    接下来，是对教派成员的职务任命，将内部杂乱不清的事务进行分类，交由专门人员执行，这也是守塔修会从草台班子走向正轨的标志。

    林博钦点老祭司为修会领袖，主管大小一应事务。再由老祭司提名，成员公投，遴选出分管财政的司库，负责行政的执事，负责内部监察的戒律长。

    司库由维伦·珀尔担任，他负责组建经济委员会。执事由镇长洛肯担任，直接把镇政厅挪用过来就行，守塔修会的政务就是石塔镇的政务。戒律长由老祭司兼任，修会成员还是太少，缺乏有足够能力和威信的人才。

    老祭司提到一个人，就是站在教堂外的疤脸，石塔镇最有名的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