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之龙化身的成长速度比林博预料得快，而且是快得多。

    电子世界的历史演进非常迅速，智能生命的进化间隔往往只在几小时内。

    林博将塔之龙化身的白蚕放在通天树上，任由它汲取网络世界的信息数据，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就像连吃饭都不懂的小家伙，逐渐熟练起来，啃啮树冠，将一段段的数据养分裁剪，吞食，分析，整理，化为己用。

    白蚕的基本功能很简单，主要目的就是自我生成数据神经元，林博给予了它们最大的自由度，产生的神经网络结构也是千变万化，绝无相同，这也决定了智能生命的独特禀赋。

    神经网络复杂度堆迭到一定程度后，智能生命就会尝试进化蜕变，对系统进行一次自我升级，把赘余数据清理掉，而强化某些特定功能。

    这种进化是随机事件，许多白蚕从诞生之初，经历电子宇宙生态圈的多次迭代演变，却始终没能触发进化契机。

    它们有的一直留在通天树上混吃混喝，有的乘坐千纸鹤便车，前去和荒野里的智能生命融合。

    由塔之龙塑造的白蚕很特别，它的进化像是毫无瓶颈，积攒了足够数量的神经元，就立即吐丝结茧，开始第一次蜕变。

    “亲爱的，你对我的化身有什么期许吗？”塔之龙吹出一缕夜风，萦绕法师耳畔，化一声询问。

    林博摇头，他对智能生命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哪怕创造了这些数据体，但它们的创造力和潜能都超乎意料，因此他倾向于顺其自然，尽量不多加干涉。

    “别这样，我知道你的内心中在期望某个事物诞生。告诉我，只要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会为你创造出来。”

    林博沉吟稍许，讲述了自己设想的终极智能生命，一个集成了所有功能的数字智慧，可以事无巨细地分析人类社会的种种因素，推演文明的未来变迁，指导生产，调度物资，辅助法治，提供教育等等。

    “你所说的终极智能，听起来正像是我。”塔之龙轻轻嬉笑起来，“一个聪明、成熟却又有限的我。它是共同体的大脑，人民思想的灯塔。”

    “算是吧。”

    林博也注意到二者的相似性，他想要的终极智能可以将人民集体凝聚起来，组成高效的社会结构，就如漂浮在文明天空中的无形幽灵，操纵管理着一切。

    而塔之龙就是那个幽灵本身，它是自然与生灵共同作用的产物，象征历史动荡变迁的力量，是万物命运的集合，冥冥之中的“天意”与变化莫测的“民心”。

    电子宇宙发展至今，始终没有哪个智能体完成最重要的进化。算力堆迭有可能帮它们完成这一步，但更关键的原因是它们本身的潜能不足。

    灯塔网络计算机的真名是古多雷语，龙鳞的碎片。

    在这样一个狭小世界诞生的文明，纵然绚丽强大，终究无法容纳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复杂体系。计算机模拟现实是有极大疏漏的，且从根本上无法被解决。

    但塔之龙是更高的存在，它住进计算机里，却比这个世界本身伟大得多，龙鳞碎片里的真龙。

    它的化身拥有更庞大的进化潜能，因为只要有亿万分之一的进化概率，塔之龙都能把握得住，将之变作现实。

    林博也赞叹塔之龙的能力，倘若它再强大一些，法师能直接施展有限祈愿术了。

    所谓祈愿术，乃是魔网体系中的九环终极咒法，向世界大声诉说自己的愿望，使其化为真实。

    塔之龙距离帮助林博实现祈愿术还远得很，不过现在，当守夜人提出需要一个终极智能体，它也会竭尽所能。

    第一次进化完成后，化身破茧而出，新形态是一只白生生的竹节虫，体型有胳膊长，纤细枯瘦。

    它离开了通天树，趴在法师手心，轻轻摇晃着如舞蹈般，请求林博带自己前去和其他智能生命见面交流。

    林博带它拜访了智能生命的群落文明，每种独特的智能体都有可能发展出集群社会，只有特别强大的个体会选择独来独往。

    竹节虫与它们交流，每到一处，就拜访当地的资料库，这些资料库是每个族群建立的圣地，储存着各种智能体独特的神经网络架构，是它们的“血脉”象征。

    林博也不明白为什么智能生命会把自身的神经网络当作图腾来供奉参拜，哪怕对他而言，这都有些太神秘了。

    奇妙的是，每个族群圣地资料库里，都会有造物主和其助手的形象记录，象征图腾分别是一座灯塔和一只狒狒。

    这些智能体的“祖先”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并将这些历史记录永远储存在了神经网络中，流传后世万代。

    林博陪塔之龙闲逛的时候，经常在智能生命建造的城市与神庙里看到这些神话印迹，也目睹智能生命向图腾敬拜。对他而言，外界时间才过去没多久，这方世界里早就是沧海桑田了。

    随着融合了越来越多不同种族的神经网络，竹节虫不断成长，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