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巨钟轰鸣。

    北半球热腾腾的夏季正午，天空亮灿湛蓝得出奇，疏朗的云头如野池塘鱼一样干瘪纤细，教堂彩绘玻璃的粉红苹果，洁白羽翼，金黄光圈映在门前广场，像是浮在地表的绮丽虹彩。

    教宗现身了，在两旁侍童的搀扶下慢慢走出雕花巨扉。

    老祭司与他相隔一个广场的人海，白衣祭司和雄俊骑士的队列威武高洁，他们彼此遥望，都觉得对方好似芝麻般大小。

    黑衣修士向前行进，拦在面前的骑枪悬挂经幡，像是幕布挡住视野。

    老祭司看向举枪的骑士，说：“孩子，让开你脚下的道路，因我要替奇迹履足，你不可拦阻他的使者。”

    年轻骑士的手臂颤抖了，犹豫再三，垂下经幡，侧身站立。

    老祭司向前行进，与此同时，教宗也慢慢踱下长阶。人海开辟出两条笔直通道，明晃晃的骑枪矛头朝两侧退却。这条遍布刀枪的道路旁，寒光掩映，目光闪烁。

    二人在广场中心相逢。

    “我是斯特闵十二世，当代教宗，五神在人间的代言。”教宗声音嘶哑，“世上只有五神，而无奇迹行者。”

    “我是休·诺威，守塔修会教长，奇迹在尘世的信使。”老祭司面容黧黑，语气洪劲，“世上先有奇迹，而后有五神。”

    “奇迹只是受赐者的把戏。就像你身旁的那九个人。”教宗淡笑，“我亦受到恩赐。倘若五神命我与你们为敌，为何我们都有奇迹之力？难道奇迹还有高下之分？”

    老祭司面不改色，沉默稍许后说：“你受的恩赐并非来自五神，你是奇迹行者流落在外的圣徒。”

    “既然如此，祂此刻又在何处？”

    老祭司托起胸前的魔眼吊坠，“此即神之目。”又指向修士们肩头的海鸥，“此即神之精灵。”最后指向自己，“我即神之容器。”

    他环顾四下，呼喝：“今日，我将召请神降！”

    三位灯塔学徒取出白纸，用针刺指，以血书符，白纸纷纷燃烧，化作短讯发往大海彼端。

    民众和白衣祭司们目睹此景而窃窃私语。

    人群当中，老祭司高举双臂。

    某一刻，他的身形模糊了，轮廓膨胀，姿态挺拔，所有人都记不起老祭司的相貌和名字，而在大众的视线里，教宗面前出现了一位高大身影，佩戴幽邃骷髅面具，三眼俯瞰人群。

    此人似乎突兀出现，又好似一直站在那里——这是每个人共同的想法。

    教宗惊愕剧颤。

    灯塔学徒俯身行礼，黑衣修士敬拜倒地。

    林博的幻身取代了老祭司，降临辛维圣国教廷。

    他默默欣赏遥远大地的景色，随后看向面前干瘪老朽的教宗。

    奇迹行者并无任何言语，只是伸出手，教宗也伸出手，他的手腕上有一道伤口，这是受赐者用来施法而留下的疤痕。

    教宗跪在高大的三眼骷髅面前，那奇迹行者握住他受伤的腕子，轻轻一抹，创口当即弥合。

    片刻后，奇迹行者消失，老祭司重新出现在人们眼前。

    事后，当代教宗宣布辞去终身职位，五神正统移交给克宁帝国的国教。

    至圣教堂的上空，飘扬的横幅如一抹艳丽的天穹。统治丰饶大陆将近千年的五神信仰在此刻落幕。

    教宗本人没有继续留在圣国，无人知晓他的去处，只是不久后，石塔镇外的岬角，多了一间朴素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