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短箫长琴心里怀着怎样的担忧，忆月寒都独断专行地把他和三赛给带走了。

    二人在带走之前，忆月寒也按照自己所言帮短箫长琴把扶桑区给洗刷了一遍，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列出清单，按照清单挨个做了一遍。

    所有扶桑区的高手都被她无声无息下了诅咒，平日里不显现，可是只要靠近分公会百丈之内，潜伏在体内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令属性迅速萎缩。

    更新大阵需要的图纸以及阵法师阴阳师升阶所需的各种道具，忆月寒也在两天之内凑齐，堆得仓库要紧急加上十个储存架，才能够将这些新道具给盛装下。

    远山神社内，枫叶红遍，竹姬跪坐在廊下，望着惊鹿一遍遍起落，竹筒磕在石头上的声音有节奏地来回响着，在绵绵不绝的水流声中定期出现。

    听得久了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人生也就是这么来回往返，极有规律，永远也不会被搁置的。

    可其实不是。

    她已经很久没再听到神明的声音了。

    没有再得到指导，没有再得到照顾，尽管没有一个外人察觉得到异常，旁人依旧拍马难及她如今的等阶，只要继续将任务做下去，也一定能按部就班成为灵宝品阶。

    说不定会是扶桑区唯一一个灵宝品阶。

    到那个时候，更不会有人敢质疑她，质疑八咫神乌。

    但是，那个时候，并不是一切结束的时候。

    时间还会往前走，这个游戏还会进行下去。

    如果神明一直不联系她，和其他玩家之间的差距总会被一点点磨平的。

    她不要回到庸碌的众人中间，不要回到那个可以被人平视的处境里。

    被人平视，意味着依旧会被别人给孤立、会被别人给瞧不起，所有自己所爱之物都会被视为异端，自己也好，那件东西也好，都会因此而受到麻烦。

    只有远远站在众人之上，才能够他们再也不敢对自己有任何不敬，才能让自己的爱、自己的向往成为光明正大的普世秩序。

    难道真的做不到了吗？

    神明大人为何一言不发，为何再不来找她？

    “神明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但是人类也未必一定要屈从于神明的意志。”

    身后忽然传来浅淡的声音，竹姬一惊之下，立刻转身，泥金扇子对着来人张开，这样的稻和神狐狸面具也顷刻转变为恐怖的能面。

    “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请原谅我的无端到访，我只是不忍心看到这世上有迷途的羔羊，因为神明的三心二意而感到气馁，甚至怀疑自己。”

    来人慢慢在蒙面的目光中显现出来，灰白的头发，红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密的卷草纹。

    天使的虚影包裹着他颀长的身子，能面所造成的扭曲立场一丝一毫也没有落在他身上，更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竹姬看到了他头顶的ID，是高卢文。

    尽管认不出来高卢文字，但竹姬曾经听神明说起过其他服务区的局势，因此她猜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阿尔芒？”

    清瘦的老人微微点头，带着和蔼的微笑，竹姬却并不领这份情，冷冷问道：“你特意穿越服务区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又凭什么说神明大人三心二意？”

    阿尔芒依旧带着那份和蔼而怜悯的微笑：“欺骗自己是没有意义的，孩子。人类固然要靠着对神明的信仰和虔诚来洗脱自己的原罪，如果神明本身犯了错，作为信徒却还一味执着，不肯直面自己所寄托的的象征也有犯错的可能，那最后的结果只是一并沉沦罢了。你的理想并非只有神明才能为你实现，你的志气也未必只有那一位神明才能给你指引，像你这样优秀的孩子，可选择的道路是非常多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另外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竹姬露出迷茫的神色，“什么另一种可能？”

    阿尔芒笑容更深，朝她伸出右手。

    与此同时，高卢区的教堂里，阿尔芒双手合十，跪在十字架下。

    “父亲，请原谅我的诡诈，这是必要的牺牲，是通往坦途所必须经过的歧路。请您铭记这个迷途羔羊的姓名，在天堂里为她预留下一个座位，如果无法凭空凝聚她的金椅子，就把我的让给他，让我前往地狱，用熊熊的烈火戏耍我的罪孽……”

    第二世界内，信仰概念静静望着跪倒的阿尔芒和指引着竹姬在乱流中前行的阿尔芒，意识体内疯狂涌动着无数复杂念头。

    聂莞的话重新浮现在它脑海中，令它无法克制地去想，这是一个理想志向比概念还要纯粹果决的人类。

    当他觉得神明是他所想要的指引时，他可以赴汤蹈火完成一切。

    但如果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也被欺骗了，意识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只是一个软弱的家伙……

    不会有那一天的！

    信仰概念的念头疯狂闪烁，又被它压抑回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