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兰湘沅知道，聂莞这个人从来就不会有真正的清闲。

    她根本就没有享受清闲的能力，她也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品味某一刻的空旷和闲暇。

    眼下看似悠哉游哉地漂浮，实际上是争分夺秒恢复自己的精神力。

    “你和拉冬的那一场战斗我已经看到了。”

    不等兰湘沅开口，聂莞的意识体里先一步传来声音。

    “看来你已经从他身上意识到概念的本质。”

    “我不敢说自己已经掌握了本质。”兰湘沅异常谦虚，“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概念比不上玩家和NPC，为什么会反过来被我们所吞噬。”

    聂莞没有发声，静静等待她接着往下说。

    “单一的概念太薄弱了，就不应该诞生意识。”兰湘沅想到自己那无限内幕，但说穿了其实就是打压加放养的成长历程，忍不住冷笑，“人可以在杂乱的思想中抓住一个理念，并一辈子为它而活，但概念却是从一个理念中发展出杂乱的思想，后者是没有出路的。”

    单薄的念头，单薄的理论，永远都狭隘，只有不停地碰撞，在各种各样幽邃的思绪中冲刷，自我才能彻底稳定下来。

    “我想这回回到华夏区之后，我就能够彻底吞掉祸福概念了。”

    聂莞轻轻嗯了一声：“恭喜你。”

    “谢谢，我不会辜负你这一声恭喜的。”兰湘沅飞快地说，“我一定会彻底走出来，不过……我总是不相信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你应该也不相信吧。”

    应该不相信什么，兰湘沅并没有说出口，聂莞更明白这言下之意，新的念头延展成为意识体，在核心意识体外闪烁。

    兰湘沅看了一眼新生的意识体，微微一笑：“你果然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你哥哥。聂莞，我终于又觉得你是个人类了。”

    聂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如果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就应该想办法武装自己。”

    “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武装自己呢？”兰湘沅问。

    她其实还没有很明确地想好，已经猜到会怎样发展，但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件事在心里困扰了兰湘沅很久了，想来想去还是得来找聂莞，问问她有没有应对的方法。

    聂莞倒是也很坦然：“我准备了九把匕首，是让忆月寒按照青云观的落情剑打造的银匕首，斩魂斩魄斩七情。如果将来有一天邵文君出现在我面前，无论他是人还是鬼，我都会用这就把匕首杀了他，把他埋进万魂舞里。”

    “如果他说他知道错了，他诚心诚意向你道歉，他还真的悔改了呢？”

    兰湘沅把这话脱口而出后，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话说的很傻，是不是？”

    “我能理解你，毕竟那是你的父母。”聂莞说，“但是邵文君和我的关系不是这样，所以我们两个要面临的问题也并不完全一致，我这里也许没有你真正想要的那种答案。”

    “我真正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兰湘沅呢喃着，但是她心中已经知道聂莞会怎么做。

    无论邵文君是不是真心悔改认错，痛哭流涕，甚至愿意豁出性命来证明自己的改邪归正，聂莞都会动手。

    兰湘沅从来不怀疑聂莞的话，说得出就做得到，真到了那种时候连一秒钟的犹豫也不会有，刀子必然捅得干脆利落。

    这是把话问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到的答案，但是得到这个答案，印证心中的猜测并没有让她变得更安慰一些。

    的确如聂莞所言，自己和她是不一样的人，要处理的是不同的关系，所以最后的答案也不一定完全相同。

    事实上从来就没有标准的答案，谁也没有规定过怎样选是对的，怎样选是错的。

    犹豫只是因为怕自己的答案说出来被人笑话。

    这应该也算是恐惧的一种吧，恐惧别人的目光，恐惧自己不符合别人的要求，所以下意识想要找一个权威做背书。

    聂莞就像是这么一个权威，只要和她做一样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有错。

    但是心里又不甘心，不甘心真的一直跟随着聂莞做出同样的选择。

    兰湘沅是兰湘沅，背负着这个名字，在这个身份里长大，为什么要走聂莞的路呢。

    “我也许不会像你那样动手。”她说，“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下，想试试能不能唤回他们。我想知道……哪怕是为了活下去，他们愿不愿意在最后一刻再抓住我的手。”

    聂莞说：“但是你又在害怕。”

    “当然害怕，如果到这个地步了，他们仍然不选择我，岂不是就说明我真的没人爱了！”兰湘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不过你的做法也很有参考性，我回去也想办法弄出九把匕首来，他们要是不选我，那我也不选他们了，干脆利落一点，对大家都好。”

    把自己的私事说完了，兰湘沅把话题慢慢拉回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