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黑洞在读完麦克阿瑟的回复后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些分类数据和战斗记录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目光在几个数据点上短暂停留——被解救人员的分布比例、赤石城守军的战斗模式、周边据点的零增援、以及边境据点的非战斗人员押送方向。

    所以，你是觉得。

    他的输入速度在打开回复框时放慢了节奏，如同正在将那些碎片逐一放置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些兽族是在送死。

    不是觉得，是几乎可以确定。

    麦克阿瑟的回复很快出现在窗口中。

    从边境据点的小规模战斗到赤石城的中型攻城战，兽族的应对模式都呈现出相同的特征——他们的战斗人员只负责消耗和阻滞推进速度，不会主动撤离，也不会寻求支援。而那些非战斗人员——女性、儿童、老者——被提前从这些区域中清空，送往同一个方向。这些布置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战局失控时的混乱反应，而是提前制定好的分级处置方案。战斗人员在原地消耗到最后一个。非战斗人员在战前就被转移。整片区域在入侵发生后不需要做任何进一步的决策，因为它不需要支援。它只需要被消耗。

    数据黑洞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息。

    他的感知网在收缩状态中依然捕捉着周围那些正在散去的能量痕迹，那些从尸体表面升起的淡红色雾气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数据和文字上。

    所以意义是什么？

    他在窗口中敲出那行字时敲得很慢。

    一座中型城池的守军全部留下来送死，不撤退，不投降，不保存力量，周边的其他据点也不来支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换取什么？拖延时间？消耗我们的兵力和资源？如果只是为了消耗，那至少要保留一部分力量来维持后续的拖延能力。把全部兵力一次性消耗在赤石城，就像是把一块燃料一次烧完，不留柴薪。之后我们继续推进，他们用什么来挡？

    麦克阿瑟的回复在几息后出现在窗口中，他正在将一个正在逐步成形的推测表述出来。

    如果那些被消耗的兽族战士本身就是牺牲品呢？他们的死亡本身，就是目的。

    数据黑洞的目光在屏幕上的文字上停住。他的手指在按键上保持了短暂的不移动，然后回复道。

    详细说说。

    那些被解救的女性兽人和儿童被提前送走了，目的地是东北方向。边境据点的战斗人员在据点被攻击时死战不退。赤石城的守军在城池被围攻时也不退。两个现象在分离时各自都可以被解释，但放在一起时，它们之间存在着同一个特征——死者留在原地直到全部被消耗，生者在战斗开始前就被移走。”

    “这些生者在移到东北方之后会经历什么——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的信息来源来确认下一步。但是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些人的目的地和我们正在接近的方向是同一个。东北方不只是有兽王城，而兽王城在赤石城等前线据点全线失守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增援或接应的行为。它的沉默，可能正是这种分级处置方案的最后一环——核心区域在等待某个条件被满足。而条件本身，可能正是前线的大量死亡。

    数据黑洞在读完那几段话后没有立刻回复。

    他的目光从私信窗口移开，穿过广场上那些正在安静下来的身影和残骸，落在东北方向的夜空中。

    那道方向的天际线在晨光到来前依然保持着深沉的暗色，没有火光，没有光亮，如同一道被持续封锁的边界。

    他的感知网在那一瞬间重新向外延伸了约五十步，然后收回了正常的范围。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他在窗口中继续写道。

    那么在兽族内部的某个位置，有人在用这些兽族战士的死亡作为燃料。那些从尸体上蒸发的恩赐之力、那些被提前转移的非战斗人员、那座被放弃抵抗的城池，共同组成了一个统一的分层结构，其中每一层都有各自的功能和位置。而那些被消耗的战士只是那个结构中还在运作的外层部分，我们甚至还没有接触到它的核心层。”

    “兽族内部不是因为我们进攻才崩溃和分裂的。他们是被刻意引导成这个样子的——边境留人送死，后方转移人口，深处培育某个共同的目标。这座城池的打法、边境据点的打法、矮人族那边截然不同的打法，它们之间的差异，可能正好对应了兽族内部不同区域的职能分工——边境区域负责常规战争和传统战斗方式的应对，兽族腹地则由恩赐之力完全接管，执行一整套与战场上遇到的完全不同的运转逻辑。

    你的意思是。

    麦克阿瑟的回复在几息后出现在窗口中。

    我们遇到的这些兽族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被消耗。

    数据黑洞的回复落在屏幕上时只有那一个字。但在那一个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