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天下初并，言语异声，车轨异距，度量异制，心思异趣。此非一日可同。陛下行同伦、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乃定分止争之要术，老朽深以为然。”

    “然，法以禁奸，礼以导善。 律令明则民知所避，教化行则民知所向。秦律严明，天下皆知。望更兴庠序，广布教化，使黔首明礼仪、知廉耻、晓忠孝，则法令之行，事半功倍。”

    他话锋微转，触及敏感之处：

    “封赏之事，陛下已有明断。武承王之功，确乎不群；破例之典，可谓至公。然，‘赏疑从予，罚疑从去’。今以一王酬至极之功，示天下以信。后世守‘无封王’之约，防割据之祸，谋万世之安，亦为至明。 此中权衡，足见陛下深谋远虑。”

    荀子最后看向嬴政，目光澄澈：

    “始皇帝陛下，年虽少而志极高，功虽成而路犹长。 老朽望陛下：持此谦冲而保社稷，守此勤勉而治天下，怀此警惕而驭群臣，施此仁恕而待黎庶。”

    “则今日之一统，非仅为疆土之合并，更为文明之肇始，太平之奠基。老朽残年，得睹此局，幸甚。祝词于此，伏惟陛下，慎终如始，天下长安。”

    祝词毕，荀子躬身一礼，退回原位。

    他的祝词，没有一味歌功颂德，而是在肯定统一与秩序的同时，蕴含了对法治与教化并重、对君主德行、对长治久安的深刻期盼与隐隐告诫。

    全场静默，咀嚼着其中分量。

    嬴政肃容，向荀子深深一揖：“夫子之言，政当铭刻肺腑，朝夕省之。”

    大典最后一项：乐舞告成。

    恢弘的雅乐响起，仿周礼又融入秦风的武舞与文舞相继上演。武舞者持干戚，动作刚猛，再现征伐之气；文舞者执羽龠，姿态雍容，象征礼乐复兴。舞乐声中，嬴政率百官向天再拜，礼成。

    典礼持续了整整一日。当夕阳西下，将祭天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队伍开始返回咸阳城。

    太上皇赢子楚在御辇中品茶。

    嬴政陪乘在侧，手握传国玉玺，面色沉静，目光却已穿越车窗，投向暮色中巍峨的咸阳宫，投向那幅员辽阔、等待他塑造的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