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先用麻布。南征军的夏装，可掺入葛布，岭南产葛。”

    他们走到工坊最深处的独立小院。

    这里守卫格外森严，门口有四名精虎卫持弩而立。

    院中无炉火，只有数张长桌，桌上摆着罗盘、磁石、铜盘、细针等物。

    三名老者正在桌前操作。一人将磁石摩擦钢针，一人将磁化后的钢针置于水碗中的草茎上，另一人在记录。

    “指南针。”墨锋低声道，“按王爷说的，磁化钢针，浮于水面，可指南北。但碗中水易洒，草茎易偏。”

    百善走到桌前。

    老工匠们要行礼，他摆手制止，拿起一枚已磁化的钢针。

    针长一寸，细如发丝。他将其放在掌心，针头微微转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密封问题。”

    百善放下针，

    “不用水碗。造一个小铜盒，内盛灯油，将磁针固定于浮片上，悬浮于油中。盒盖用琉璃密封，可观察，又防洒漏。”

    他比划大小：“盒体如鸡蛋，便于携带。盒外刻方位：子午卯酉，对应北南东西。再细刻二十四山向。”

    ......

    待将整个工场都大概逛了一遍后，百善忽然道：

    “墨锋，若有一种车，不靠人力，不靠畜力，不靠水力，自己就能跑，一日夜行千里，载重万石，你觉得可能吗？”

    墨锋怔住，眉头紧锁：

    “不靠人力畜力……那靠什么？风力？风力不定向，且陆上行车，风帆无用。”

    “靠蒸汽。”

    百善指向工棚外的锅炉房。

    那里有数座高大锅炉，为工坊提供热气与动力。

    “水烧开，成汽，汽有膨胀之力。若将蒸汽困于缸中，推动活塞，活塞连动杆，杆带车轮——车不就能跑了吗？”

    墨锋瞳孔收缩。他快步走到一张木桌前，抓起炭笔，在板上画起来。一个圆筒代表汽缸，一根横杆代表活塞，连杆，曲轴，车轮……他画得飞快，线条凌乱却透着兴奋。

    “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往复运动，通过曲轴变往复为旋转，旋转带动车轮……”

    墨锋喃喃自语，炭笔在板上计算，

    片刻之后。

    墨锋丢下炭笔，盯着草图，呼吸急促：“若成……若真能成！货车、兵车、甚至载客之车……不，需要轨道！车轮在平地上跑，阻力太大，需铺设木轨或铁轨，车在轨上行，阻力小，可载重！”

    他猛地抬头：“王爷！此事……此事若成，将改天换地！运兵，三日可从咸阳至九原！运粮，一车可抵百夫肩挑！天下之地，再无远途！”

    百善按住他肩膀：

    “正因如此，我要你秘密成立一个小组，专研此事。从工造院选十名最精于机关、算术的学员，再从工匠中选二十名好手。给你们单独一个院子，所需物料，直接调拨。半年内，我要看到可动的模型。一年内，我要看到能在轨道上跑的真车。”

    墨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所需物料极多……铜铁、木材、石棉、琉璃……”

    “尽管列单子。”百善道，“没钱了找我。”

    “墨锋明白！”墨锋肃然，

    “好。”百善看了看天色，日已西沉，“你先拟名单和物料单，明日给我。现在，继续盯火炮生产。两月后，北伐军开拔，一门炮都不能少。”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