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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叶晨的嘴角一直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走廊里光线正好,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秋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拨了一片那盆绿萝的叶片,指尖上沾了一点凉凉的湿意。
叶晨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把刚才那番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面像是打了一盘稳赢的棋。高老师是个聪明人,他也得做个聪明人。
刚才叶晨在办公室里的那一番自我检讨,三分真七分巧。他在朱超那件事上主动放了软话,承认自己添油加醋,说话伤人,这等于递给高老师一个台阶。
高老师接了,没有继续深究,既保住了班长的面子,也稳住了班主任的威望。
但叶晨心里明镜似的,高老师心里未必不清楚,朱超跟刘新宝家走得近,这件事在班级里已经不是秘密,今早朱超跳出来和稀泥,本身就是在透支他作为班长的威信。
经此一役,朱超在班里的声望已经跌了大半截,就算高老师暂时不动他,等下次班干部换届,这个人被边缘化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叶晨把被风吹凉的手指收回口袋里,转身回了教室。教室里的气氛跟早上那会儿比已经松动了不少,有人在偷偷看他,有人低头假装看书,但没有人在凑到刘新宝身边去帮他“捋后背”了。
强小娃从旁边递过来一块没拆封的比巴卜泡泡糖,叶晨接过来撕开,塞进嘴里,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叶晨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末的班会课被高老师安排在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当倒数第二节课课间铃声响起之后,高老师就进了教室,叫住几个男生,跟他一起把课桌挪成了两排对坐的格局。
教室里正中空出一排走道,左边一排课桌,右边一排课桌,每排课桌各坐了七八个同学,剩下的同学围在四周或坐在教室后面充当观众。
讲台上摆了三把椅子,高老师坐中间,韩淑老师坐左边,教导主任肖方坐右边,三个人面前各放着一个听课笔记本和一支笔,看上去像模像样的,像一场小型辩论会。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到教室之后,高老师站在讲台上,用他那工整的板书,在黑板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面对违法行为,我们应当如何选择?”
下面用小字写着正方:“积极举报,依法维权”,反方:“宽容忍让,内部解决”。
高老师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开场白:
“今天这节班会课,我们不念通知,不填表格,就进行辩论。大家有话说话,有理讲理,只要不人身攻击,说什么都行。
刘新宝,你不用非得参加辩论,你坐在旁边听就行,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举手告诉老师。”
高老师最后提了一嘴刘新宝,这让班级里的同学瞬间明白了什么,合着今天的这场班会,是要把那天早自习后发生的事情拉出来讨论?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正所谓“理不辩不明”,班级里的学生都挺喜欢这种新颖的方式的。于是同学们纷纷举手报名。
论起对班级里同学的了解,自然是非班主任高飞扬莫属了,他伸手点了几位口齿伶俐,在班里还算是有声望的同学,充当起了正反双方。
辩论正式开始之后,正反双方展开了相当激烈的交锋。反方有一个叫陈晓的女生站出来,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
“我觉得报警报案是可以理解的,但刘新宝毕竟是我们班同学,他们家现在就剩他自己了,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如果真要报警,是不是可以先私下劝劝他们家主动认错?有什么是私下里不能解决的吗?”
这话一出,后排看热闹的有几个同学也跟着点头,气氛一时间朝“同情”那边偏了过去。
正方这边的队长是个叫孙杨的男生,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手里的笔帽“咔”地按上,清了清嗓子接话道:
“陈晓同学说要考虑同学感受,这个我同意,同学之间是要有情分,但我们必须把两件事给分开看。
第一件事,刘新宝他爸偷了国家的油,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第二件事,刘新宝是我们同学,他爸妈出事了,我们当然可以关心他,帮助他,但这跟我们报警这件事不冲突。
一码是一码,不能让情分把是非给搅混了,这两件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台下的同学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着眉在反复琢磨。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站起来插了一句话:
“那天回家之后,我跟我爸妈提起了学校发生的这件事。我爸说刘刚当时真要是把管线给弄炸了,整个油田都得飞上天,他作为油田的工人自然是不能幸免,而我们作为油田的家属又能好到哪儿去?
悲剧没发生之前,我们可以去同情刘新宝,感叹他的可怜,可真要是因为他爸刘刚的行为,引发重大的爆炸事故,那到时候可怜的,就成了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了。
所以我觉得我爸说的挺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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