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光被高大的树木枝叶切割得零碎，撒落在通往艺术楼的鹅卵石小径上，光影斑驳。

    走在这条小路上，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越发阴冷，连蝉鸣都稀疏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温让知道这世界有鬼魂的原因，他只觉得阴冷，而殴嘉言说的是凉快许多。

    艺术楼是一栋巴洛克风格建筑，外墙爬满了深绿的常青藤，尖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建造这栋楼的时候学校一定很有钱，舍得下血本。

    主入口是一扇老旧的铁艺门敞开着，旁边贴着告示：“一楼展览厅，暂停开放”。

    边上还有一个小小保安亭，只是许久没用了，堆积着颜料桶和废弃的画架。

    殴嘉言在抽屉里翻出来一个能用的手电筒，晃了晃：“这才有冒险的意思。”

    艺术楼二三楼是艺术生的教室，他们先绕着艺术楼走了一圈。

    一楼大部分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侧面靠近灌木丛的一扇窗，窗帘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温让打着手电筒凑近把窗户打开些，向里面望去。

    一次做这事的殴嘉言的心跳加速，他努力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

    三个人凑一起看去，能看见墙上挂着的几幅画，还有一幅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上面用浓重的、近乎发黑的深红色颜料涂抹着像是某种扭曲缠绕的藤蔓？或是……锁链？

    里面光线昏暗，手电筒的光线被吃了一大半，空气中似乎能闻到里面弥漫着的灰尘和颜料混合的陈旧气味。

    温让的目光扫视着，试图找到任何与那幅诡异油画相关的其他线索，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画中的少女呈现的是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她的双臂反剪在背后，双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交叠弯曲，头颅地后仰……整个姿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像是某种诡异仪式的献祭。

    殴嘉言浑身发毛：“这种画怎么能展出的？”

    温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了石安妮情书里的那句“知更鸟，衔珠去，空留巢穴冷冰冰”。

    空巢是被挖去的眼睛？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幅画描绘就是石安妮，描绘了她失踪前还是失踪时的状态？

    线索疯狂地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

    事到如今，先拍照，钟听然帮忙拿着手电筒，殴嘉言咽了口口水：“我感觉阴森森的，我们拍完先走吧……”

    就在温让和殴嘉言全神贯注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们在看什么？”

    温让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鱼万。

    她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开朗笑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紧紧盯着温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鱼万？”温让强作镇定，迅速将手机息屏塞进口袋，“我……”

    鱼万的目光扫过他略显慌乱的动作，又看向那道窗户里面，眉头紧锁：“这里有什么好看的？都关闭很久了，灰尘又大。”

    她语气生硬：“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我的吧？”

    訾岚岚从鱼万的身后走出来，她拉着鱼万：“呃……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先走吧。”

    鱼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温让探究的目光，语气更加急促：“哎呀，快走快走！”

    她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拉温让的胳膊，力道很，几乎是拽着他离开艺术楼的阴影范围，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带着一层薄汗。

    温让被她拉着走，心思却飞速转动。

    鱼万对艺术楼的抗拒，像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和恐惧。

    回到教学区，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艺术楼带来的阴冷。

    鱼万赌着气回到教室，没有人先开口说话，訾岚岚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訾岚岚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当温让的目光扫过她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绷紧了一下。

    殴嘉言感觉气氛不对，想怎么开口缓和一下，鱼万就转过头来说：“温让，你是不是在查石安妮？”

    温让转了转笔，点点头。

    “钟听然是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和石安妮的事。”鱼万自顾自的说，神情流露着遗憾。

    “我和石安妮其实是初中认识的，我们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我父母离婚后，妈妈就嫁给了我继父，我继父也有一个孩子，比我打两岁，我很讨厌他，他不学无术、口无遮拦，早早退学在外面鬼混。我什么事都会和安妮说，我告诉她，我很讨厌这个哥哥……”

    说着，鱼万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可是……可是那天安妮跟我说她谈恋爱了，可是我都不知道，我追问她是谁，她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