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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缇认识他太久了,他比她小四岁,是当年区府里买来的侍卫,父亲看中他身手不错,安排给她做了贴身护卫。
后来她去边关,他也跟着去;她在军营里住不惯,他给她搭澡棚、煮热汤;
她想吃什么,他不声不响地跑到几十里外的镇子去买。他话不多,但做事从来不含糊。
最后她要嫁给崔言之了,他选择留在边关,说军营里还有事没做完,没有跟她回京城。她知道为什么,他只是不想看着她嫁人而已。
“……是我。”陆晚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我叫樊征,驻地里第三营的参将。”他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那几条漏风的墙缝上停了一下。
“上头让我来看看你,说是分给我的那个——嗯,婆娘。”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点别扭,像是这称呼落在自己身上还不习惯。他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目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小姐……晚晚小姐。”
他立刻回神,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吓了一跳,移开目光。
他大约是觉得是自己太想她了,面前这个瘦弱的流放女子,和那个曾经站在区府后院里笑吟吟叫他“樊征”的人,实在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可那一瞬间,他就是觉得像。她看他的眼神、她站起来的姿态、她拍草屑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嫌弃的模样都一模一样。
陆晚缇心里也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流放来的丫鬟被按人头配给了驻地的士兵。
只是她没想到分到她头上的那个人,会是樊征。她收敛了情绪,点了点头:“知道了。”
樊征见她应得平淡,没说什么,心里却还在翻涌。
他是被硬塞了这门亲事,原本打算来走个过场,把人安置好,过段时间就说合不来,把人放走,他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想要。
可他看着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话到嘴边变了味。
“你这暂住的屋子漏风漏得厉害,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我家在前面,带个小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我轮休,我带你去镇上买些日用品,边关冷,别冻出病来。”他原本只是想把人安顿下就走。
可看着她那张黄巴巴的脸,话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像是什么东西顶在嗓子眼,不吐不快。
陆晚缇弯了一下嘴角:“多谢。樊征。”
那一声“樊征”落进耳朵里,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
她以前也这么叫过他,从来不叫“樊护卫”也不叫“樊大哥”,就是连名带姓的两个字,干净利落,尾音微微上挑,像是知道他会应。
他垂下目光,转身走了,步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咚咚响。走了两步又停住,隔着一道帘子说了一句:
“隔壁那小崽子烧退了,她娘高兴得不行,说是菩萨显灵了。你要是缺什么吃的,去隔壁要一点,那家婆娘人不错。”
“知道了。”她隔着帘子应了一声。
樊征的院子在最边上,从陆晚缇那间破棚子走过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路两边是几排同样带小院的房子,但樊征这间在最角落,旁边就是驻地的围栏,围栏外面是灰茫茫的荒原。
院子不大,地面被踩得硬实,空荡荡的,只在角落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
左边是两间屋子,一间堂屋一间卧房,右边是灶房,灶房旁边修了一个简易的茅厕,还是能冲水的,这在边关算稀罕东西。
陆晚缇站在院子里,目光从灶房移到堂屋门口,再从堂屋门口移到那扇木窗,她来过这里。
五年前她住过这个院子,住过那间卧房,坐过堂屋里那把缺了一条腿的矮凳,用过灶房里那口铁锅。
那时候樊征说这院子是军营分的,他不住,让她住,他回营房打地铺。
她住了两年,直到跟着崔言之回京城。现在那些东西还在,灶台旁边挂着的那个竹编漏勺边角磨得发亮,窗台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连碗沿上那道裂纹的位置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但她没有让它溢出来,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门口,假装在看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枣树。
樊征把行李放好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枣树发呆。她的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那棵树,以前有人住的时候种的。后来没人管,就枯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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