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后勤部家属院的门口停下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不过，此时院子外却有一盏灯在亮着。

    李云龙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东方闻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

    灯光映在她脸上，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眼睛亮亮的，像是两盏灯。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回来了。”

    东方闻英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眼眶一下子红了。

    “回来就好！”

    随即把怀里的小家伙往前送了送。

    李怀远被裹在一件小花棉袄里，脸蛋圆圆的，白里透红，正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显然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小手攥着母亲的衣领，不肯松手。

    李云龙伸手想去抱他，小家伙往后一缩，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肯出来。

    东方闻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怀远，叫爸爸。这是爸爸，你不是天天念叨爸爸吗？”

    小怀远扭过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缩回去了。

    李云龙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粗糙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拂过。

    若不是看到小孩一天天长大，他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不着急，慢慢来。爸爸以后多在家待几天，就熟识了。”

    东方闻英瞪了他一眼，嗔道：“让你这么久都不久回来。”

    李云龙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院子里走：“走，进屋说。”

    “外面冷，别把你俩冻着了。”

    进了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炉火烧得正旺，铁壶坐在炉盖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桌上摆着几个碗碟，扣着盘子，显然是在等他。

    东方闻英把孩子放在炕上，转身去厨房端菜。

    小怀远趴在炕沿上，歪着脑袋打量李云龙，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李云龙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过去。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不甜？”李云龙问。

    小怀远含混地“嗯”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陌生少了几分。

    东方闻英端着一盆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看到这父子俩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放下粥盆，又去端菜。

    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

    “可以吃饭了！”

    “嗯，”李云龙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在厨房里忙碌的东方闻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工作，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东方闻英端着两碗粥出来，一碗放在李云龙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天冷，喝点粥暖暖胃。”

    李云龙没有推辞，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小怀远趴在旁边，手里攥着那颗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喝完了粥，李云龙把碗放下，伸手把儿子抱过来。

    这一次，小怀远没有躲，乖乖地趴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叫着“叭......叭......”。

    发音奶声奶气的，听得李云龙心里像灌了一壶老酒，暖洋洋的。

    东方闻英收拾了碗筷，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眼眶的泪水忍不住在打转。

    “哭什么？”李云龙腾出一只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温柔地安抚：“我这不好好的吗？”

    “张家口拿下来了，鬼子司令官也打死了，以后仗会越来越好打，太平的日子会越来越近。”

    东方闻英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谁哭了，我没哭，我这是高兴。”

    小怀远被挤在中间，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小手拍打着李云龙的胸膛，“啊啊”地叫了两声。

    李云龙和东方闻英都笑了。

    夜深了。

    小怀远在里屋的炕上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睡相跟李云龙一模一样。

    东方闻英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洗漱后，来到坐在外屋的炕沿上的李云龙身边坐下，轻轻地靠在他肩上。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很是默契地上了炕。

    屋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噼啪啪的声响，还有让人浮想联翩的动人旋律。

    ......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