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637章 绣庄风波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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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贝走到绣架前,没有急着动手。她先是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块杭绸的质地——上等的素缎,经纬细密均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然后她打开柜子,一根一根地挑选丝线。

    她的动作很快,但一点也不急躁。每一根丝线拿到手边,她都要在自然光下仔细端详——不是看颜色,而是看光泽。同样的“胭脂红“,有的偏暖,有的偏冷;同样的“墨绿“,有的透着黄,有的透着蓝。她要的,是那种在特定光线下能呈现出微妙变化的色调。

    沈曼云在门口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见过很多绣娘选线,大多数人都是凭经验,看颜色差不多就拿了。但这个姑娘——她选线的标准,似乎是“光线“。

    五分钟后,贝贝选好了十二种颜色的丝线,整齐地排列在绣架旁边的托盘里。然后她拿起一枚细小的绣花针——比普通绣针还要细一号——穿上线,在杭绸上比划了几下。

    她没有立刻下针。

    她站在绣架前,闭上了眼睛。

    沈曼云以为她在紧张,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贝贝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不是害怕,而是在默念着什么。她在数。数那枝梅花的枝干走向,数花瓣的层叠关系,数留白的位置和比例。

    三十秒后,贝贝睁开了眼睛。

    第一针刺下去。

    沈曼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针法。苏绣的平针、乱针、打籽、套针,湘绣的掺针、游针、旋针,粤绣的金银垫绣、钉金绣——这些她都见过,也都精通。但贝贝用的针法,她一时竟叫不出名字。

    那是一种介于“乱针“和“游针“之间的东西。针脚长短不一,方向也不固定,但每一针的落点和走向都经过精心设计,像书法中的飞白,像绘画中的皴法,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章法。最奇特的是,她用的不是单股丝线,而是将两根不同颜色的丝线并排穿在一根针上,一针下去,两种颜色在织物上交叠融合,产生出一种第三种色彩的效果。

    “双丝并绣?“沈曼云低声喃喃。这不是什么新技法,但很少有人能把两种颜色的丝线控制得如此精准——稍有不慎,就会出现颜色混浊、界限模糊的问题。而这个姑娘,她让两种颜色在织物上“对话“,而不是“打架“。

    十五分钟过去了。绣架上的那枝梅花已经有了雏形。枝干用的是深浅两种棕色丝线并绣,有的地方偏暖,有的地方偏冷,呈现出一种立体的质感,仿佛那枝干不是绣在绸缎上,而是从绸缎里长出来的。花瓣用的是胭脂红和月白色并绣,边缘是胭脂红,中心是月白色,过渡自然得如同花瓣本身的颜色渐变。

    沈曼云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烟嘴,走到了绣架旁边。她凑近了看——在放大镜下,那些针脚的排列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规律性:每一针的长度都是前一针的黄金分割比例,每一行的针脚方向都与上一行形成精确的夹角。这不是凭感觉绣出来的,这是用数学绣出来的。

    “你学过几何?“沈曼云突然问道。

    贝贝的手没有停。“学过一点。水乡学堂的先生教过,说天地万物皆有比例。“

    沈曼云愣了一下。她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姑娘——粗布衣裳,木簪挽发,布鞋磨底。但她的手——那双正在飞针走线的手——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不是一双干粗活的手,而是一双握了十几年绣花针的手。

    “你师傅是谁?“沈曼云又问。

    “我娘。“贝贝说,“养母。“

    “养母?“沈曼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谓。

    “嗯。“贝贝没有多解释,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绣架上。花瓣的最后一针落下去了,她轻轻拉紧丝线,打了一个极小的结,藏在花瓣的背面。

    然后她退后一步,放下绣花针。

    “好了。“她说。

    沈曼云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那幅绣品足足三分钟。

    那枝梅花——如果说纸片上的那枝梅花是一幅素描,那么贝贝绣出来的这枝梅花,就是一幅工笔重彩画。但不是那种死板的、匠气的工笔画,而是一种……活的画。枝干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能摸到树皮的粗糙;花瓣的脉络纤毫毕现,仿佛能闻到梅花的暗香。最妙的是,在花瓣的边缘,贝贝用了一种极细的银灰色丝线,绣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那是雨水打在花瓣上的反光。

    “这水滴——“沈曼云指着花瓣边缘那一小片银灰色,“纸片上没有。“

    “纸片上只有一枝梅花。“贝贝说,“但梅花在雨天,花瓣上应该有水。所以我加了。“

    沈曼云沉默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绵绵的秋雨。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来上海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她站在一家绣庄的门口,身上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双绣花鞋,口袋里装着从苏州老家带出来的一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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