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658章 骨肉重逢泪千行 旧案重翻见端倪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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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时,莫隆睁开了眼睛。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锦被,枕边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这不是他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也不是莫诚在亭子间给他搭的那张硬板床。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右手被人轻轻握着。

    低头看去,一个年轻的女子伏在床沿睡着了。她的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小半张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片蝶翼。

    莫隆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是她。

    是报上那个女孩,那个和妻子年轻时长着同一张面孔的女孩。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太粗糙了,指节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污垢——那是多年逃亡生涯留下的印记。他怕碰醒她,更怕这一切只是梦。

    “您醒了?”

    女孩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莫隆来不及收回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贝贝看着他悬在眼前的手,微微一愣,随即主动握住了它。

    “我是阿贝。”她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莫思华。”

    莫隆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十九年了。他走过无数个码头,问过无数个人,失望了无数次。每一次听说有人家收养了女婴,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他的腿在狱中被打断过,后来接骨不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脸上留着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是赵坤的人发现他还活着时,追杀时留下的。他做过码头苦力,当过货郎,睡过桥洞,讨过饭,从一个沪上望族的家主,变成了一个连乞丐都敢欺辱的废人。

    但他从没放弃过。

    因为那个孩子身上有他亲手系的玉佩,有他亲口起的名字。

    “思华。”他颤声唤着,“你母亲姓华,你叫思华,意思是我思念她,也思念你。”

    贝贝握紧了他的手。

    “我养母说,在码头捡到我的时候,我襁褓里有一方帕子。”她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方已经泛黄的绣帕,上面绣着一朵茉莉花,花瓣白得几乎看不出颜色,针脚却格外细腻,“这朵花,是我母亲绣的吗?”

    莫隆接过帕子,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是。是她绣的。”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母亲闺名华如绣,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当年沪上办了第一届绣艺博览会,她凭一幅《百鸟朝凤》夺魁,我们是在那场展会上认识的。”

    贝贝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幅《水乡晨雾》,她自己绣的,也是在绣艺博览会上夺魁。

    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母亲她——”贝贝张了张嘴,“还活着吗?”

    “活着。”莫隆攥紧了那方帕子,“她以为你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年她一个人在贫民窟里拉扯莹莹长大,吃尽了苦头。我不敢回去见她,我这个样子,赵坤的人又一直在追杀我,我回去只会连累她们。”

    他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抓住贝贝的手臂:“你见过莹莹了?你姐姐,你见过她吗?”

    贝贝点了点头:“见过了。在绣艺博览会上。”

    “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齐家——齐家待她怎么样?”

    “她很好。温婉大方,知书达理,齐家的人对她很照顾。”贝贝顿了顿,“她身边有个叫齐啸云的,时常陪着她。”

    “啸云那孩子。”莫隆的神情松弛了几分,“我和他父亲齐孟頫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我们两家指腹为婚,说的是——”他忽然停住话头,看向贝贝。

    “说的是姐姐。”贝贝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齐家定下的未婚妻,是您的大女儿莹莹。”

    “可是你和啸云有婚约,那个婚约没有指定谁……”

    “父亲。”贝贝打断他,这是她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叫得如此自然,像是练习了无数遍,“我从小在水乡长大,划船、打渔、刺绣、算账,过的不是大小姐的日子。齐家那样的人家,我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

    莫隆愣住了。

    他听出了女儿话中的疏离与清傲。

    那种语气,像极了他年轻时候。

    “我不图齐家的富贵,也不想掺和这些陈年婚约。”贝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风灌进来,“我来沪上,是为了挣钱给养父治伤。他为了护着渔产,被恶霸打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水乡的老屋里。”

    莫隆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女儿,身上流着莫家的血,却要为了别人的父亲拼命。

    而他这个亲生父亲,非但没有尽过一天为父之责,反倒欠了她十九年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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