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沪上的梅雨季来得又急又闷。
贝贝坐在绣坊二楼的窗边,面前的绷架上绷着一块上好的素绉缎。针线在指尖游走,绣的是“水乡晨雾”系列的第三幅——芦苇荡里一叶小舟,舟头站着个戴斗笠的渔人,远山如黛,晨雾未散。
这幅绣品是英国商人哈灵顿订的,出价三百大洋,指定要“阿贝”亲手绣。条件只有一条:必须在下个月十五号前交货。
放在两个月前,三百大洋的订单对贝贝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倒不算什么了。她在绣坊已是头牌绣娘,老板程秋娘几乎把她当亲闺女看待,有了独立的绣房,还能带两个小徒弟。
可贝贝绣着绣着,针就停了。
窗外是沪上法租界的方向,远远能看见梧桐树遮掩下的洋房尖顶。齐氏商行就在那里。这几天,齐啸云没有来绣坊。往常他每隔两三日总会来一次,说是洽谈合作,但每次来了,眼睛总往她的手上看。
“阿贝姐,你绣的这水纹,怎么和别的绣娘不一样?”小徒弟杏儿凑过来,伸着脖子看,“别人都是一排排的平针,你绣出来,像是真的水在流。”
贝贝回过神,笑了笑:“这叫长短针加旋针。你师奶奶教我的,说水是活的,不能绣死。”
她这话不假。莫家阿姆在江南水乡做了一辈子刺绣,最拿手的就是绣水。阿贝从七岁开始学,学了整十二年。针法早入了骨髓,闭着眼也能绣出活泛的水波。
但此刻,她的心不在这块绸子上。
窗台上放着一个旧蓝布包袱。包袱里,除了从江南带来的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半块玉佩。前几天博览会上的那一幕,像一根针扎在心头,怎么都拔不掉。
那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穿着藕荷色洋装,站在齐啸云身边,活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有那女子脖子上滑出的半块玉——和自己手里的这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连玉上的云纹都接得纹丝不差。
贝贝放下针,从包袱里拿出那半块玉佩。
这是她从小贴身带着的。养母说,在码头捡到她时,这半块玉就裹在襁褓里,用红绳系着。玉质温润,雕的是半朵缠枝莲,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利器生生切断的。
“你是谁?”贝贝对着玉佩轻声问,“你原本的主人是谁?那个叫莹莹的姑娘,和我是什么关系?”
门被轻轻敲响。
“阿贝,你方便吗?”程秋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贝贝收起玉佩,起身开门。程秋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灰竹布长衫的中年人。来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两鬓斑白,一双眼却精亮如鹰。
“这位是顾先生,从南京来,说是有批上好的杭绸想找咱们绣坊合作。”程秋娘侧身让了让,“他点名要见你。”
贝贝微微欠身:“顾先生好。您想谈什么合作?”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贝贝脸上,像是要从她五官里挖出什么来。他看她的目光太专注,专注得让人心头发毛。
“莫姑娘吧?”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北方口音,“在下顾永年。从前在金陵莫家做过事。”
贝贝心跳漏了一拍。金陵莫家,虽然她的父亲莫老憨只说过一次“捡到你时你身上有贵物”,可这半块玉佩分明不是寻常渔家能有的东西。她去沪上这些日子,也暗暗查过。大凡能刻云纹的玉佩,少说也是书香门第或商贾世家之物。
“顾先生认得我?”贝贝稳住声线。
“我认得这块玉。”顾永年扫了一眼她手里还没收起的半块玉佩,神色复杂,“我也认得你……你的脸,和当年的莫家大夫人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程秋娘在旁听得心惊,下意识站到贝贝身后:“顾先生,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们阿贝是江南水乡来的,父亲是打鱼的。”
顾永年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双手呈给贝贝:“这是二十年前,莫家双姝满月时拍的全家照。你仔细看看。”
贝贝接过照片。
照片上,一对年轻夫妇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妇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男人膝上坐着一个,两人各举着半块玉佩,笑得温润。妇人的眉眼、脸型、轮廓,与贝贝竟有七八分相似。
贝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莫家?”她的声音发紧,“金陵莫家,不是二十年前就被查抄了吗?听说通敌叛国,满门……”
“满门并未灭。”顾永年低声打断,“你父亲莫隆,被旧部救出,如今隐姓埋名,还活着。”
贝贝身子一晃。程秋娘眼疾手快扶住她。
“阿贝,你听我说。”顾永年的神情严肃,“我来沪上,是奉了莫隆先生的命令,先来找你,再接你去见他。但这里不安全,你们暂时不能相认。”
“为什么?”贝贝挣脱程秋娘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