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渊"字。

    明妩呼吸一滞，这玉佩她认得，是她曾经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相爷说，这玉佩能保平安。"齐蓝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我身子不好，他便给了我。"

    明妩的手在发抖。

    "夫人与我很像呢。"齐蓝忽然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明妩，"尤其是侧脸。"

    明妩猛地抬头，对上齐蓝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胸口如被重锤击中，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齐姑娘休息了。"

    明妩强撑着站起身，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齐蓝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转身时轻声道。

    "夫人，有些事强求不得。相爷心里装着谁，您应当明白。"

    明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阑院。

    雪下得更大了，明妩却感觉不到冷。

    她机械地迈着步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齐蓝的话、齐蓝的样貌、齐蓝腕间的手镯，以及那块玉佩……

    “奴婢觉得这齐蓝姑娘太假了，明明是她引夫人来的，却还装……啊！夫人！您的手流血了！"

    春楠惊呼。

    明妩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将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

    回到离院，明妩挥手让春楠退下，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恍惚间竟与齐蓝的面容重叠起来。

    她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

    "夫人！"春楠仓皇的脚步声打破寂静，"阑院出事了！"

    明妩指尖一颤，胭脂盒"咚"地砸在暗色地毯上，碎成一片刺目的红。

    "何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窗外初落的雪。

    明妩回过神来：“出了何事？”

    "齐蓝姑娘突发恶疾，太医院的人都惊动了。相爷……相爷方才策马回府，连朝服都未换就直奔阑院。"

    春楠绞着帕子，脸上满是懊恼。

    "偏生是今日，偏生是我们去过之后……"

    她甚至都怀疑，齐蓝是不是故意陷害夫人。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铜镜里映出明妩骤然惨白的唇色。

    她伸手想扶住妆台，却碰倒了一旁的螺子黛，在素白绢帕上拖出一道蜿蜒墨痕。

    院外忽起骚动。

    陆渊踏着风雪而来，玄色大氅翻飞。檐下风灯将他身影拉得修长，投在茜纱窗上的剪影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的身后，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坠落下来。

    隔着窗子，他与明妩四目相对。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倾泻而下，几乎遮蔽了视线。

    远处的亭台楼阁在雪幕中若隐若现，飞檐上的金铃被寒风卷得叮咚作响，声音却像是被雪吞没了一般。

    显得格外遥远。

    陆渊收回视线，走过转角，从门口进来，他抬手轻抬了一下袖袍上的雪。

    "你今日去了阑院？"

    他声音比檐下冰棱还要冷。

    明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他逼近的身影，玄色衣袍裹挟着风雪气息，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

    曾几何时，她最爱的便是这佩玉叮咚，如今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心尖上。

    那双眼更是如寒潭般深不见底，一丝光也透不进去，就那么沉沉地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明妩被他这样盯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明妩却觉得后脊爬上一丝寒意，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那视线里的压迫感却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让她动弹不得。

    "相爷是来问罪的？"她没有再唤他夫君。

    镜中陆渊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大拇指上戴着的墨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你自己说。”

    明妩猛地转身，鬓边珍珠步摇撞在妆台上，碎玉般的声响里，她看清了他眼中明晃晃的怀疑。

    她挺直着背脊，极力将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压下去。

    “我没有。”

    三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却让陆渊眸色动了动，他静静看着她许久，似是要将她看穿。蓦地，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风裹着碎雪从门外刮进来，像一把把利刃，直扎进骨头缝里。

    明妩如一个行动迟缓的老者，颤着手，拉开梳妆台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梨花木妆奁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封封叠好的信。

    以及一个褪色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