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如期而至。

    操场沸腾如一口滚烫的锅。红旗在主席台前猎猎作响，与震天的鼓声撕扯着空气。跑道上的运动员绷成满弓，看台上突然爆发出"加油"的声浪，后排学生踩得铁架看台隆隆颤抖。

    铅球区传来沉闷的夯地声，沙坑旁腾起的金色烟尘里，裁判的小红旗时隐时现。他们校服后背的号码布被汗浸得半透明，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将化未化的薄冰。

    “高二四班的在这集合！来统计一下项目报名！……”何东阳的嗓门都快旱冒烟了，但还是抵不过从音响里传出来的运动员进行曲。

    没关系，有我们的大嗓门向秋婷里拯救他：“高二十四班！集合了！！”

    果然，效果显著。

    确认完没有同学缺席之后，就可以把名单报上去了。

    “诶，阳哥！”刘桓款着一堆水跑过来，随手拿一瓶出来递给何东阳，“马上开幕式就开始了，我刚刚去后台瞅了一眼，校长话筒坏了，阎王正跟着他在那捣鼓呢，可乐死我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看到目标。

    “奇了怪了，咱班的大学霸呢？还准备给笙哥也……”送瓶水呢。

    正想着，刘桓迎面撞上了个人，一直不停地说“抱歉”。结果一抬头，发现是顾悦，像是找到了个救星：“诶，悦哥！”

    “刘桓？你哪来那么多水？我严重怀疑你是搞批发的。”顾悦诡异地盯着他。

    “嗐什么啊，水肯定是买来的啊，我妈不是家委会的吗，然后她就买了一箱水，说是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一瓶。运动会嘛，太消耗体力了，给零食不太好，就想着给点水来补充体力。”刘桓说着，顺便也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瓶水给了顾悦。

    哦，不是搞批发，是做慈善。

    “先不说这个，你看到……”笙哥了吗。

    刘桓还没说完，就被向秋婷的大嗓门打断了──

    “全班安静！站好队！开幕式马上开始了！”

    顾悦在四班算高的，所以站在后排，在这有一个好处──就是空旷。

    但也有不好的，要站在太阳底下。

    刚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顾悦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一听就知道是调试话筒的声音。

    他隐隐约约听见刘桓在前面嘀咕着：“诶，看样子阎王他们话筒调好了……”

    好像还说了什么，没听清，突然刺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熟悉的声音。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四班的林笙。很荣幸被选为这次运动会的主持人。十月，是个秋高气爽的时节，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少年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穿透了秋日微凉的晨雾，在运动场的环形看台上激起一阵细碎的回响。他站在主席台的中央，雪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像一面不肯驯服的旗帜。

    是……林笙。

    他又被选为主持人了啊……

    演讲还真是适合他。

    "当我们谈论体育时──"他忽然抬高尾音，话筒传出清越的金属震颤，"我们在谈论人类最古老的契约。"看台上交头接耳的学生们突然安静下来，有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他的右手按在左胸，这个即兴动作让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处一道尚未消退的淤青。"四百二十天前，我在训练场摔伤了韧带。"

    不对，顾悦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个伤好像是上次林笙给他看的，以前混社会的战绩，而且已经好差不多了。

    看样子他好像故意加重了伤口的样子，没想到在这还能充当一个样本，真不愧是他。

    阳光突然变得锋利，将林笙睫毛投下的阴影刻在颧骨上："但此刻站在这里，我要说──"

    广播系统传来电流的嗡鸣，他的声音却奇迹般破开杂音："运动场是唯一允许我们合理摔倒的地方。"

    这句话让几个体育生猛地鼓掌，掌声像雨点砸在塑胶跑道上。风掠过他汗湿的后颈，话筒捕捉到略微急促的喘息，但下一秒，他的音调陡然升高："所以今天，请诸位像对待初恋那样──"

    校长皱起的眉头还没来得及展开，少年已经举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矿泉水瓶，任由水流浇透头顶。"对待你们的汗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在话筒上炸开细小的霹啪声。远处突然传来发令枪走火的闷响，他却在惊呼声中笑起来，白牙闪过珍珠贝母的光泽。

    这个笑容让原本板着脸的阎王悄悄松开了交叉的手臂。少年转身时运动鞋在跑道上蹭出尖锐的摩擦音，他摘下话筒指向苍穹："现在，我宣布──"晨光恰好穿透云层，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条通往奥林匹克的跑道。

    “榆林附中第二十四届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了轰轰烈烈的掌声，如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