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里。

    裴青穿着囚服坐在对面。

    乔梨与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裴青被抓回国后，同意交代出鸳盟所有事情。

    唯一的要求是：让乔梨去见他一面。

    白政西把情况与乔梨说了后，她同意去狱中见他。

    “乔梨，我不是输给他们。”

    “……是输给了你。”

    裴青虽说被抓回来已经有段时间，气色反而比之前要更加好了。

    他那头银灰色的不羁长发，现如今已经被剃成了干练的寸头，却不减他周身的浪荡气质。

    乔梨看着他淡淡开口：“我知道。”

    从他出现在海边小镇的那天，她就看出裴青的眼里没有多少求生的意志。

    他被带走那刻，乔梨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解脱。

    能够在陆敬曜他们眼皮子底下做那么多事，裴青的本事远在她们的预估之外。

    “累吗？”乔梨突然问他。

    裴青眸光闪了闪，对上她的眼睛，他低头轻笑了一下。

    累？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他抬起头，与她对视：“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乔梨回他道：“我信你。”

    有些人作恶是源自基因里自带的罪恶因子，而有些人作恶，是被现实推着不得不往前走。

    但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作恶就是作恶，都需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裴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这次见面会是两人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裴青用眼神把乔梨细细描摹了一遍。

    乔梨任由他打量着自己，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眼看着探视的时间快要到了，裴青才开口：“乔梨，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

    她朝他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裴青见状突然笑出了声音，“你还真是一如既往……”

    情感淡泊几个字，在裴青的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又不是没见过她在靳明霁面前的样子。

    站在门边守着的人提醒裴青，本次探视时间还剩下最后5分钟。

    5分钟，也是他和乔梨这辈子最后剩下的时间。

    裴青垂眸苦笑了瞬息。

    ……还真是一点也舍不得闭眼啊。

    他直到最后一秒起身离开，都没有再和乔梨说一句话。

    直到他走到门边。

    即将关门时，裴青突然回头对乔梨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像极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从重型机车上下来，潇洒地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

    那时，他的头发丝都在阳光下发着光。

    裴青最后留给乔梨的一句话是：“好好活下去。”

    不是幸福，不是开心。

    而是让她好好活下去。

    恍惚间，乔梨想起了幼年遇到的一件事。

    她依稀记得那时候封庭谌出去办事，让她好好在那间屋子的地下室里待着，不要见陌生人。

    地面上四面漏风的屋子，无法抵御冬日的寒冷。

    地下室，是封庭谌给她偷偷打造的安全屋，能直接通到封庭谌住的那间屋子。

    夜里她都会躲到地下室去住。

    那次夜里，她听到屋外的动静，以为是封庭谌回来了。

    他经常受伤回到屋子里。

    就在她快要从地下室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外面传来挥打棍子的动静。

    透过地下室的透气孔，她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被人用铁链禁锢着脖子，像极了被圈养的宠物。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打他的人，乔梨看不到。

    可她不敢出去。

    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散后，乔梨才重新睁开眼睛，通过透气孔往外看。

    结果！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是那个被打的孩子。

    乔梨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对方说出自己的存在。

    一夜过去。

    她在地下室蹲得脚都麻了。

    外面的那个孩子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看样子像是昏迷过去了。

    唯有那双眼睛，像狼一样的眼睛，让她久久无法忘记。

    天亮了。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探出头，看到的就是那个浑身伤痕的孩子昏倒在稻草堆上。

    乔梨数着时间。

    她心里时刻谨记封庭谌叮嘱她的话，遇到危险不要出门。

    最后还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