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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了下去。目光贪婪却又带着无法承受的痛楚,落在老三脸上——
饰演者路宽往日俊朗的脸庞完全被病魔摧毁,曾经洋溢着阳光和活力的面庞凹陷下去,枯槁得脱了形。
皮肤呈现出毫无生气的蜡黄与淤青,深深嵌入的眼窝紧闭着,如同两汪绝望的枯井。
长长的、冰凉的输氧管粗暴地从鼻孔插入,仿佛是通往另一个冰冷世界的唯一脐带,胸腔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老三妹妹带着哭腔的女声在画面外急迫地响起:“你快叫啊!再不叫……就来不及了!”
静秋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泪水流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她张开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我……我是……”
那个女声更急了:“快叫啊!平常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他!他……他还能听得见!”
静秋像是被猛地点燃,集中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张毫无反应的脸,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我是静秋……”
镜头闪回,河边他笑着递给她奶糖的画面,阳光明媚。
“我是静秋……”少女的声音大了些。
镜头闪回,山楂树下他研磨颜料,她专注画画。
“我是静秋啊!!!”她终于撕心裂肺起来,完美给出了递进的情绪表达。
台下的井甜控制不住痛哭出声,似乎要把所有人的眼泪都催逼下来,大银幕上的画面闪回地更快了:
秋日山涧,共绘的繁花在枯枝上绽放,冻疮手背轻抚过云母微光的花簇;
刀锋掠过臂膀,鲜血如注染红他固执的眼,她妥协的泪混着刺鼻的铁锈腥;
飞驰的单车梁上,阳光镀亮无忧笑靥,却转瞬被母亲树下冰锥般的目光洞穿;
县医院石阶寒夜,少女蜷如瑟索的幼兽,他隔窗凝望,泪珠在逆光中悬垂欲坠。
影厅里的哭泣声像是海边的浪潮一波波地漫涌。
银幕上的每一帧都是镌刻在时间琥珀里的纯净烙印,是沉入深渊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恋人竭力捧出的、最后一次心跳的回响。
静秋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住自己身上那件鲜红的上衣,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与红色的衣料强烈对比。
她抬起泪眼,无比执着地盯着老三那张沉寂的脸哭诉:“你不是说我穿红色衣服……很好看吗?”
声音带着泣血的甜蜜回忆与撕裂的现实。
“我穿着它来了……”
画面再次聚焦于老三眼角的泪痕,它仿佛在他停止呼吸的瞬间也一同凝固了。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静秋压抑到极致的、细碎而连绵不绝的抽泣声。
一个仰拍镜头缓缓上摇,掠过那根冰冷静止的输氧管,最终定格在病房斑驳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
胶带仔细贴着的,正是他们那张拘谨又甜蜜的合影:
青涩的两人并肩坐着,老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静秋羞涩地微侧着头,照片的边缘有些卷曲发黄,却承载着他们最轻盈的时光。
音乐淡入,字幕迭画。
悲痛的低吟弦乐如同呜咽般流淌进来,照片在镜头中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简洁的字幕:
老三走了。
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埋葬在那棵山楂树下。
多年后,事件结束,静秋出国留学。
再后来,这一带成为三峡水库的库区,所有人与山峦都被迁移,那棵承载着誓言与离别的山楂树,亦在浩荡江水的无声淹没中,消失于历史烟尘。
静秋每年都会归来,伫立水边。
她始终相信,纵使沉没于幽深水底,那棵山楂树,也一定会开出花来。
是红花。
……
镜头最终定格在水天一线的苍茫库区,水面上仿佛倒映着静秋凭栏的孤单红衣侧影。
水面之下,几朵被特效处理得朦胧梦幻的白色山楂花影像,在浑浊的江水中若隐若现地漂浮、摇曳。
全片终。
放映厅陷入凝固般的沉寂,唯有压抑的抽泣声断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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