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二十四分。

    市局内勤办公室。

    天花板的监控探头静静悬着，红光微弱闪烁。

    办公桌前的内勤职员，抬着头，视线不偏不倚，直直对准镜头。

    没有凶狠，没有慌张。

    就那样平静地看着。

    像是隔着屏幕，对视着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

    老班长浑身一僵，声音压得极低：“他……他真知道！”

    “压根就没被我们瞒住，全程都清楚自己在监控底下！”

    陈峰手指停在键盘上，呼吸都放轻了：“装得也太像了，刚才那副老实对账的样子，全是演的？”

    “不全是演。”

    陆峥盯着屏幕里那双沉静的眼睛，语气沉稳得吓人：

    “一半伪装，一半试探。”

    “他刚才翻旧案、存U盘、收残片，都是故意露的边。”

    “他在试我们的底线，试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试我们敢不敢立刻收网。”

    老班长皱眉：“那他就不怕我们当场破门抓人？”

    “不怕。”

    陆峥摇头：“他比我们更清楚局势。”

    “他手里握着十六年黑链的核心秘档，握着旧案全部真相。”

    “他笃定，我们不会在没彻底摸清全盘布局前，贸然动手。”

    监控画面里，对视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内勤缓缓低头。

    脸上那层冰冷透彻的审视尽数褪去，瞬间回归成平日里木讷平庸的普通职员模样。

    垂眼、落笔、继续对账。

    动作流畅自然，无缝衔接，仿佛刚才那记对视从未存在。

    可在场三人心里都清楚。

    博弈，彻底摆上台面了。

    你盯我蛰伏，我窥你布局。

    双方都在演戏，双方都手握底牌，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输。

    “太吓人了。”陈峰低声感慨，“十六年的卧底，心态稳得离谱。”

    “换普通人，被监控抓穿破绽，早就慌神露馅了。”

    “慌的人，活不到今夜。”

    陆峥目光紧紧锁住监控画面，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他今晚所有操作，都带着双重目的。”

    “删系统日志，是断表层痕迹。”

    “私存旧案卷宗，是保自身底牌。”

    “掉落军号残片，大概率也是故意的。”

    老班长猛地抬头：“故意掉的？”

    “对。”

    陆峥点头：“他在筛选局势。”

    “掉出残片，若是我们毫无察觉，说明我们水平不足，他今夜可以安稳收尾、继续蛰伏。”

    “若是我们察觉并溯源旧案，说明我们摸到了门槛，他就顺势开启对赌模式。”

    “他一直在牵着我们的节奏走。”

    话音刚落，外勤对讲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的急促：

    “指挥中心！好消息！三名伤员体征稳住了！”

    “毒素回流采样干预起效，脏器衰竭停止恶化，人保住了！”

    “虽然依旧昏迷，但已经脱离脑死亡红线！”

    老班长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三条活口保住，新链线索就没断！”

    陈峰脸上也露出喜色：“等于多了三个关键证人，能侧面印证旧线的灭口手段！”

    “稳住就好。”

    陆峥神色未松，依旧凝重：

    “但别乐观。”

    “人活着，不代表能开口说话。”

    “旧线的毒素后遗症，大概率会造成暂时性神经闭锁。”

    “短时间内，他们醒不过来，也录不了口供。”

    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回去。

    老班长咂舌：“这帮人算计得太绝了！留着人命，却废掉口供能力。”

    “就是这个目的。”

    陆峥道：“留活口，避过重刑灭杀的罪责破绽。”

    “封口供，断掉我们审讯取证的捷径。”

    “滴水不漏，全是后手。”

    与此同时，内勤办公室。

    低头对账的内勤，笔尖忽然一顿。

    无人察觉的角度，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预判落地的漠然。

    急救点的局势变化、伤员稳住体征的结果，他好像早就料到。

    陈峰盯着画面，忽然发现异常：“陆队，他好像知道伤员没死？神态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当然知道。”

    陆峥眼神一沉：“旧线毒素，他最清楚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