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送。”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如常,“夜深露重,你也赶紧回去擦干头发,当心着凉。明日……还有差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着食盒,步履从容地朝着冯媛寝殿的方向走去,淡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更深的夜色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直到青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关禧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抱着木盆,靠在粗糙的墙壁上。
脸颊上的热度还未退去,方才听到的那些声音,青黛突然出现带来的惊吓,以及她最后那意味不明的语气和眼神……所有一切都搅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他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又望了望青黛消失的方向。
这深宫,果然没有一刻是真正平静的。
*
关禧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
他反手闩上门,背靠着木门板,环顾这间屋子,目光落在门后一个半旧的藤编篓子上。那是他来承华宫后,青黛让人一并送来的,用于存放待洗衣物。
每日清晨,会有负责浆洗的粗使太监统一来收取,洗净晾干后再送回来。
他默默走过去,将脏衣服团了团,塞进篓子里。动作间,指尖触碰到潮湿冰凉的布料,又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来。这具身体,这些衣物,连同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荒诞的处境。
脱下来的那身旧衣裤,因为只是用湿布巾简单擦拭后换上,倒不算太脏,但沾了沐房地上的水渍和湿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搭在了床尾的木架子上,准备明日自己用清水稍微搓洗一下。在宫中,哪怕是低等太监,保持最基本的整洁也是规矩,何况他现在身处承华宫,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身上那阵黏腻不适稍微缓解,走到墙角的水缸边,用剩下的干净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吹熄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方方正正的一片惨白。
关禧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是薄薄的褥子,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自己这具身体上。
小离子。十五岁。被王公公挑中,记了名,半割之身……一张足够惹祸的脸。
王公公那样的老狐狸,把他从净舍弄到派办处,再大方地让给冯昭仪,真的只是看他伶俐,有用吗?冯昭仪又为何会接受?她协理六宫,身边会缺一个整理文书的小太监?青黛那若有若无的打量和那句“排解寂寞”……
一个被皇帝点名留意过的,半割的,容貌出众的小太监,就这样被送进了协理六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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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宫里。这背后,仅仅是冯昭仪需要一把好用的刀,或者青黛一时兴起的兴趣吗?会不会……也是一种更为隐晦的试探,或者布局?把他放在承华宫,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暂时隔断了他直接被皇帝召见的可能?冯昭仪是在……保护她自己的某种计划,还是把他当成了另一枚可以用于制衡或交易的棋子?
越想,越觉得寒意刺骨。他在这盘棋局里,连个卒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边随时可能被拂落的灰尘。
还有这身体……十五岁。正是发育的年纪。虽然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