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另一张书案前核对赏赐物品单子的青黛,声音平稳,“小的的职责,姐姐可有安排?”
青黛从单子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你?你便留在书斋候命吧,整理好相关卷宗,莫要离了地方。”
留在书斋。远离前殿的喧闹与人际往来,也避开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是非。这安排,是保护,也是隔离。
“是,小的明白了。”关禧垂首应下,隐隐松了口气。万寿节那种场合,贵人云集,眼线众多,他这张脸,还是藏起来为妙。
筹备事宜紧锣密鼓,宫里各处张灯结彩的匠人也多了起来。承华宫廊下换上了崭新的喜庆宫灯,庭院里的花草也被精心修剪,摆上了应景的万年青,金桔盆景。
气氛越是热闹,关禧却越是警醒。他注意到,青黛近日外出次数增多,有时回来,身上会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承华宫常用的檀香气息。陈公公往内务府跑的也更勤了,回来时面色时而凝重,时而轻松。
这日傍晚,关禧交完一批核对好的礼单,从书斋出来,正要回房,在穿过后院那片竹林时,隐约听到假山后传来压得极低的争执声。一个是陈公公尖细的嗓音,另一个声音更低些,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
“……你也太小心了!这时候不动,难道等她坐稳了,把咱们都踩下去?”是那个低哑的声音。
“你懂什么!娘娘自有分寸!现在动,打草惊蛇不说,若是惹恼了那位……”陈公公的声音又急又气,“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位?那位如今眼里只有玉芙宫的狐媚子!再不想法子,等人家真怀上了龙种,这宫里还有咱们娘娘站的地方?别忘了,长春宫的事……”
“闭嘴!”陈公公厉声打断,声音带着惊惶,“这话也是能浑说的?你不要命,别拖累娘娘!”
假山后静了一瞬,随即是衣物窸窣和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关禧早已闪身躲在一丛茂密的翠竹后,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长春宫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陈公公他们,是在谋划着什么?针对徐昭容?还是……
他不敢再听,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悄无声息地退走,绕了远路回到自己小屋。
夜色深沉,他躺在床铺上,睁着眼。
窗外隐约传来宫中演练庆典乐舞的丝竹声,缥缈喜庆,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硬板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白日里对着那些繁琐的文书尚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一旦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这四壁空虚,那些被压抑的恐惧,迷茫,还有这具身体带来的,日益难以忽视的陌生躁动,便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那个粗陋的棋盘和两碗棋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捻起一粒黑子,在黑暗中无意识地摩挲着。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关禧浑身一僵,捏着棋子的手指蓦然收紧。这个时辰,会是谁?陈公公?还是……曹太监那伙人又来找麻烦?
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若真是陈公公或曹太监,不开门恐怕更糟。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玉盘,清晰地穿透门板。
是青黛。
关禧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起来。青黛?她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万寿节筹备事务繁忙,她不是应该在冯昭仪身边,或者已经歇下了吗?孤男寡女,深夜叩门……这不合规矩,也绝非青黛平日谨言慎行的作风。
他从床上坐起,慌乱地将棋盘和棋子往床铺里侧一推,又迅速理了理身上单薄的寝衣,确认并无过分不妥,才赤着脚,几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低声问道:“青黛姐姐?”
“嗯,开门。”门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关禧犹豫了一瞬,指尖触到冰凉的门闩,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
门外廊下悬着的气死风灯投来昏黄的光晕,勾勒出青黛纤细的身影。她穿着白日那身淡青色的比甲,外面罩了件同色的薄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她手里没提宫灯,只拿着一个小小的,用素帕包裹的物件。
夜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夏日特有微凉的湿意,也送来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角与书墨的清冽气息,瞬间驱散了小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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