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四行清瘦工整的楷书,静静地躺在素白的纸笺上。
归期未有期。他关禧的归期在何方?是渺茫不可知的现代,还是这深宫之外的自由天地?亦或是,仅仅是从这无休止的文书劳形与人心算计中,片刻的喘息?
巴山夜雨,秋池涨满。恰似这宫廷中无处不在的压抑,漫溢心头。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是一种遥远的希冀,在孤寂中,对未来能够坦然倾诉的陪伴的想象。无关风月,至少不全是。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渴望在历经风雨后,能有一个平静的角落,一盏温暖的灯,一个可以却话当年夜雨的人。
青黛能看懂吗?她会如何理解?
关禧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写,便写了。
墨迹渐干。他将诗笺小心地拿起,轻轻吹了吹,然后夹进了那本他常翻的旧书里,那是一本前朝文人编纂的《雅音辑略》,收录的多是些清雅闲适的诗词歌赋,青黛有时会来取阅。放在这里,她若是来寻书,或许能看到;若是看不到,也罢。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一遍书斋,确认一切井井有条,火烛已灭,这才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廊下宫灯已燃,晕开团团暖光。前殿方向还有隐约的人声,大约是青黛或冯昭仪还在处理最后的事务。
关禧侧耳听了听,模糊的人声隔着庭院和回廊传来,听不真切,也辨不出是谁。
他对那边的事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要有太多兴趣。知道的越多,牵扯越深,便越难脱身。眼下他只觉得胃里空空荡荡,一阵紧似一阵的抽搐感提醒着他,该去用晚饭了。
这个身体……关禧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心底涌起一丝烦躁。小离子这具身体,许是前些年亏空得太厉害,又正卡在十五六岁抽条长个的年纪,自从伤口养好,饮食稍见油水后,便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时常不到时辰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消化得也快。明明晚膳的钟点刚过不久,此刻腹中的空虚感却已如此鲜明。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后院膳房的方向加快脚步。
越是临近万寿节,各处的规矩也更严了些。平日这时辰,后院或许还有些喧嚣,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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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异常安静。穿过一道月亮门,便闻到了属于大锅饭菜的气味,油脂,盐酱,米面蒸腾的混合味道,谈不上多好闻,却实实在在勾动着辘辘饥肠。
太监用膳的棚屋比往常更显拥挤。因着节前事务繁杂,许多人当差结束得晚,都聚在这里,埋头对付着碗里的食物。
关禧刚走到门口,便感觉到几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扫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冷漠。他恍若未觉,低着头,径直走向领取饭食的窗口。
今日的菜色比昨日又好了些,大锅里的杂烩菜能见到些零星的肉末,贴在桶壁上的黄面馍馍也似乎比往常大了半圈。掌勺的太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按例舀了满满一勺杂烩菜扣进他的粗陶碗里,又拣了两个最大的馍馍放在碗沿。
关禧低声道了谢,端着沉重的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