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融入砂石。
跪在中间的母亲身形消瘦,怀着某种渺茫的希望,不住地颤抖。
赵阿兄面露不忍,别过头,将目光看向村长,“村长……”
“村长,穗穗她出生的那年、那年大旱,是她带来了第一场雨,你们都说她是仙童转世……村里的人凑了米,熬成米汤,这才将她喂大。”
地上的妇人上前,抓住村长的下摆,又往地上一磕,“她把你们当长辈啊村长……”
“她的名字是你们取的啊,你们说穗是百家穗,是她给村子里带来了希望啊……”
村长动了,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目光从旁边的几人身上扫过,他们的脸上有悲痛、有纠结。
他望着前方,毒仙庙隐在枝繁叶茂后,神像千年如一日地慈悲低眉,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又在半空中散去。
过了许久,这个老人下定了决心。
“穗穗啊,是个好孩子。”他的声音很轻。
“是毒仙娘娘慈悲,穗穗有幸逃过一劫,这是她的造化。”
他的目光厉了几分,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掠过。
“我不管你们其他人怎么想的,不忍也好,不服也好……”
手中的拐杖狠狠砸地,伴随着有力的声音。
“那些人想看的,不就是我们的痛苦吗?不就是我们的挣扎吗!”
“谁要是想去告发——”
布满皱纹的手指向了身后的神像,“就先好好想想,想想我们这个村子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周围的村民低着头,目光在地上的妇人和神像身上来回流转。
“一切都听村长的。”赵阿兄率先开了口。
“都听村长的。”陈大娘下了决心。
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都听村长的。”
“谢谢村长、谢谢大家!”跪在地上的妇人欣喜若狂,眼角止不住地落泪,又朝着四面八方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谢谢大家……”
一双手伸在她的面前。
陈大娘说,“……起来吧。”
……
凡人的身体很难承受住祟气,一阳村里的人也不例外。
先是村头姓李的老头。
后是村长家的儿子。
再然后便是赵阿兄的亲爹……
那年的一阳村,多出了许多座坟,悄无声息地立在荒山之上。
“赵阿兄。”孩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阿兄有些惊讶,“穗穗,你怎么来了?”
楚穗穗看着坐在坟前的青年,“阿娘说,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让我来陪陪你。”
青年的嘴动了动,“……没什么好陪的,我……还好。”
“赵阿兄。”楚穗穗抬起头,看着他,“我教你唱歌吧。”
“阿娘教我唱歌的时候说,唱着歌就不会悲伤了。”
“……好。”
死气沉沉的坟地里忽然多了一道歌声,清脆婉转,不染世俗,从山包上掠过,消弭在风中。
一道低沉的男声跟在后面,慢着半拍,轻轻地飘进黄土里。
“赵阿兄。”
青年听到面前的小姑娘问他:
“你怎么哭了?”
压抑不住的哭声彻底放开,遮去了原先还未消散的歌声,回荡在山间,随后又渐渐沉下去,与地底下的魂魄共栖。
——尘归尘,土归土。
……
荀南烟的思绪很混乱,残留的情绪充斥在胸腔,面前是无尽的大火,无情地摧残着一切。
真火之下,余孽不生。
一道有力的哭声穿进耳里,她抬起头,看见了地上打滚的人,化作焦尸的人……油脂滋动的声音在耳边接连爆开。
荀南烟的心里忽然无端多了一种恐惧,是人面对同类死亡而产生的恐惧。
“什么是邪祟?”她忽然问出声。
又自顾自答道:“阴邪之物,祸世之物……”
这些都曾是文仲景教她的。
她伸指,指向满天的大火,又指向那群人,愤怒从心头被直直喊出:
“——可他们不是啊!”
“荀南烟,”公孙霞的语气变得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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