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翅膀落在发梢。
荀南烟抬手去摸,灵光化作凉意流入指尖,“这是什么?”
“幻灵戏。”
修长的指节轻抬,银丝游走,聚出个小人,灵巧地抬胳膊跨步。
安容道轻笑下,“千年前,我便是靠这个吃饭的。”
他眉梢微弯,“不过现在,也少有人会这些了。”
银丝在他指尖流动,随之变换的还有人影、动物,姿态万千,好不热闹。
荀南烟看了会儿,“你上剑宗前,就是干这个的?”
“是。”
“我爹娘很早就走了。”
安容道手上动作慢下来,“后来师父愿意给我口饭,我便跟着他学这些了。”
“师父?”
“嗯,当时戏班会收留些孤儿,”安容道停顿下,莞尔道,“不过我嘛……是卖身进去的。”
黑眸中映出线光亮,思及往事,指上动作溘然一顿。
纤长的睫毛垂下,扫过一小片阴影,“后来为了谋生,我就和他学这些了。”
“像我这样的,我记得……大抵还有十来个。”
荀南烟轻声道,“那你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
“不是。”
他似乎是笑了下,“我是学的最慢的那个。”
他从脑中搜索着以前的记忆,“那个时候,我学的很慢,师父他很生气。”
又是一声轻笑,“所以我为此受了不少罚。”
好像是跪了几天,挨了几道鞭子,然后再饿了上几顿。
安容道有些记不清了。
他应该是怕师父的,对方脾气不太好,动辄打骂弟子。
“后来呢?”荀南烟起了好奇心。
她还是第一次听安容道主动提起自己上剑宗前的事情。
“后来……”悬着的丝线又重新动起来,在荀南烟的注视下变成了林中的小鹿。
“后来多学几次,就学会了。”
“幻灵戏的这道线,名唤纵尘线,就算是凡人,也能用这段线聚起灵气,不过干不了什么,就只是变变戏法哄小孩。”
“不过,”安容道想起了什么,“常年接触这些的人,很容易聚灵成功,成为修士。”
“你就是这样的吗?”
“是。”安容道陷入回忆,“那时我偶然间练气成功……然后……”
“以前这些人的下场,大多是做了药人,所以我跑了。”
在逃跑的那个夜晚,他被师父发现了。
“若是揭发我,师父便能得到称命司的奖赏。”
荀南烟紧张起来,“那他……”
“他……”
安容道想起来了。
那道要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影遮住了唯一的出路,又在近乎绝望时让开。
“你走吧。”
无疑于神音落在耳边,那时的安容道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愿瑾记此恩,待来年相逢时再报。
老头子的眼睛眯起,露出几分冷笑,“你若真能记得……罢了——赶紧走!”
佝偻的背转过去,走远几步,忽然又停下。
垂垂老矣的声音传过来,“小子。”
安容道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有他八岁那年在雪地里罚跪,有他九岁那年趴着给背上药,有他十岁那年第一次给那些世家公子表演,有他十一岁时被师父砸下的茶碗磕破额头……
“小子。”
记忆中那道身影背过来,浑浊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神情。
“我真嫉妒你。”
他卖身戏班那年四岁,师父四十三岁。
他离开戏班那年十九岁,师父五十八岁。
后来他在市井靠幻灵戏为生十余载,剑宗六年,天墟千年。
那十五年不过是凌霄君漫长岁月中最微不足道的分毫。
“他放了我。”
自己留在了那里。
纵尘线上世百态。
纵尘线下土一捧。
安容道神色怔怔,手上动作彻底停下。
覆在记忆上的旧尘一点点被拭去,身影越发清晰。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千六百年?还是两千年?
凌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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