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亚死了。

    没有惨烈的厮杀，没有临终的遗言。

    甚至没有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死亡，就像是冬季山巅盛开的最后一朵雪莲。

    当第一片真正的雪花飘落时，花瓣也随之凋零。

    静谧而又决绝。

    生命的气息，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彻底消散。

    阿方索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看着那张抵着自己额头，却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脸。

    巨大的恍惚感。

    如同深海的巨浪，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裹挟。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是该痛哭？

    是该怒吼？

    还是该像个疯子一样，去找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报仇？

    然而事实是…

    他什么都做不了。

    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仿佛灌满了铅。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巨大的恍惚感，让阿方索感受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脚边射入地面，溅起一小撮尘土。

    这声枪响，如同惊雷。

    终于将阿方索那游离在外的神魂，狠狠地拽回了这具沉重的躯壳之中。

    他被迫回过神来。

    罗恩握着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看起来，你跟以利亚的关系相当不错。”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了你，真是感人肺腑的同伴情谊。”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跑去找白渊。”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语气却冰冷刺骨，

    “你的让他…死得其所。”

    阿方索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依旧麻木，但那麻木的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已经合上双眼的以利亚的身体扶正。

    让他能以一个安详的姿态，靠在冰冷的牢笼墙壁上。

    他为以利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抚平了额前的碎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没有去看牢笼中泪流满面的纳森王。

    没有去看角落里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李慕玄。

    更没有去看那个主宰了这一切的恶魔，罗恩。

    他就这样，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地牢的出口。

    走向那唯一的生路。

    或许，人当真遇到极致的苦难与悲痛时，是哭不出来的。

    那种巨大的冲击感，会将人的所有情绪都碾碎，只剩下一具神情恍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看着阿方索孤身离去的背影。

    罗恩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丝毫不担心会出现任何预料之外的变故。

    因为棋盘已经布好。

    棋子也已各就各位。

    他，罗恩，就是这盘棋的棋眼。

    也是最终的祭品。

    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今晚…

    他可能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得更加耀眼。

    也可能，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结局究竟如何？

    他不知晓，甚至连估算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这一刻，他的内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正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新生，还是毁灭，他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人生在世，何必非要死得其所？

    …

    与此同时。

    哪都通，临时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成了数十个不同的监控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来自于纳森王宫内部。

    得益于高二壮那神乎其技的网络入侵能力。

    贝希摩斯在王宫内布置的所有监控，此刻都成了哪都通的眼睛。

    所以，地牢中所发生的一切。

    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指挥室内每一个人的眼底。

    从第一个纳森王卫被放出牢笼。

    到最后一个以利亚油尽灯枯。

    那一声声枪响，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让整个指挥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直到屏幕上…

    阿方索那孤寂而又沉重的身影，终于走出了纳森王宫的大门。

    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