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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当什么了?你把你自己放在哪了?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用不着你在那替我捣鼓盘算什么前程,也用不着你来替我决定什么好和坏。我拎得清,我能想明白,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不要总是自顾自的替我打算!”

    他的声音恶狠狠的,气头上来什么狠话都不管不顾往外说——人总是在吵架时恨不能口吐毒液,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你怎么就这么难伺候?说愿意不行说不愿意也不行,那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我自己往脖子上拴个绳子递到你手里成吗?你非想我走是吧,行啊,等时候到了我立马就走,我要是不愿意天南海北你都找不着我,你就留在你的南乌寨吧,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着我,到时候——”

    “到时候你别再想着后悔”,这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来。

    因为奚临怒气当头时无意扫了他一眼,瞧清了兰朝生的伤处和他脸上的神情。

    兰朝生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伤处夹着竹板,倒更像是个镣铐,他一动不动,无声无息,目光竟然是有点哀伤的。

    “天南海北都找不着他”和“一辈子别想再见着”,这两句奚临怒火中烧时随口说的气话,居然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兰朝生隐藏在心底的巨大惶恐。

    字字诛心。

    第59章 奚临呢

    奚临满腔怒火登时熄灭了,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浇得他猛地清醒了过来。杵在那茫然地心想:我都说了什么混帐话?

    这说得是什么话?怎么能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喜欢的人,这干得还是人事吗?

    只是刚大动肝火地吵过架,满地狼藉未能收场,奚临有点拉不下脸立刻认错,也还有点不想看见他,这会急需找个安静的地方捋捋思路。他疲倦地捏了下鼻子,开口说:“你……”

    说完这个字就再度哑言,奚临好半天没能找着接下来的字,只好胡乱扔了一句“你睡吧,后面再说”,然后转身就跑了。

    背影走得仓促,明显是不想再看见他。兰朝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没说挽留,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

    当天晚上,兰朝生一宿未眠,枯木似的在床边坐了整夜。奚临随手扔下的档案还放在桌边,好巧不巧正好落在煤油灯底下,叫他想看不着都难。也好在后半夜,煤油灯自己燃尽了灯油,挣扎着浇熄了自己最后一点烛火,蒸出缕青烟,灭得干干净净。

    屋里陷入漆黑,再慢慢一点点填充上光线,夜色由浓转淡,已是到破晓。

    只是兰朝生等到清晨出门时,见着的不是奚临,反倒是阿布。

    阿布正把早饭往桌上端,见着兰朝生出了屋,热情洋溢地叫他:“族长!”

    兰朝生杵在门槛后面,半天都没能动一下。

    阿布忙前忙后,一时没能顾得上他。等他收拾好往这一瞧,惊诧地发现兰朝生还站在那,于是叫他:“咋啦?”

    旋即他看清了兰朝生的脸色,登时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兰朝生的面色很奇异,慢慢问他:“奚临呢。”

    “啊?”阿布其实是被坑来的,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盯着兰朝生鬼一样的脸色,心惊胆战地回:“奚老师说你嫌他不会做饭也没办法照顾人,点名换我过来,他就去我那住几天……不是吗?”

    兰朝生没说话,摁着手杖的手缓慢地收紧了。

    阿布:“族长?”

    兰朝生“嗯”了一声,抬步要跨出去——步子没抬好,在门槛上绊了下,迎面栽了下去。

    稀里哗啦一片乱响,手杖滚出去半米远,碰着凳子才堪堪停下来。阿布的惊叫声简直是变了调,一个箭步冲上来要扶起他,兰朝生面色不善,自己抓着门框站起来,低声说:“没事,不用管我。”

    阿布吓得不轻,慌乱中瞥到他的伤处,眼尖地发现那洇出了一片红,立时呆住了。

    紧接着他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来,吼得像要掀翻屋顶。兰朝生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叫他闭嘴,腿上伤处跳着尖锐的疼,好像扯住了某根神经,一路把这疼输到他脑门上去。

    他觉得有点晕,沉沉闭了下眼,抓着门框站稳,缓了好半天,还是没能将这股锥心的疼缓下去。

    奚临搬进了单身汉阿布的吊脚楼,开启了他的“独居生活”。这地方没有兰朝生的房子大,地处没这么偏僻,两边邻居也住得都近。

    为了阿布的厨房着想,奚临没敢贸然下厨,在这几家邻居里来回蹭饭。有户人家里刚好住着奚临班上的学生,每回奚临来时这倒霉小孩都像是个被攥住脖子的鸡崽,在门口站得笔直,半道还装模作样地拿出作业写。奚临路过无意扫了一眼,见这小孩摊开的是本数学习题,对着的是张语文卷子——那卷子还是倒过来的!

    为了这小孩的性命和他自己的心脏着想,晚饭后他没多留,独自回了阿布的屋子。房门一关,别说电视连个电灯都没有,空荡得只剩四面墙板,喊句话都能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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