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始料未及的问题。

    “一年前，你，”锖兔沉下眉眼，真菰站在他的身后，“其实死过一次吧。”

    稻玉狯岳瞬间睁大了眼睛。

    “……果然是啊。”锖兔表情复杂地说。

    稻玉狯岳：“……”

    他的眉宇拧得更深了。

    『锖兔不是活着的人……

    能说吗？不能说？锖兔无法影响现实，即使知道了也没关系——』

    锖兔继续问：“就是那只鬼吧，你说完它的血鬼术我就猜到了，之后来找我训练闭眼作战也是为了斩杀那只鬼？”

    “你不用回答我。”

    『这应该是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才对。』

    锖兔也确实没有追问的意图。

    狯岳顿了顿，“啧”了一声：“也不是不能说。”

    “大概是走了运，得到了几次重来的机会。”

    『对。

    锖兔不会说的。

    锖兔是安全的。』

    狯岳干脆找了块看着顺眼的石头跳了上去盘膝坐下，真菰则是说着要去找师父而没有参与对话离开。

    他们的交流隐没在狭雾山的雾气当中。

    “……活着就好。”锖兔最后还是说。

    狯岳语气随意地敷衍：“是啊。”

    “……”锖兔看着他，皱眉，“我认真的。”

    “我知道。”狯岳说。

    锖兔似乎觉得自己不被信任，有些生着闷气地别过了头，稻玉狯岳坐在石头上看着狭雾山的影影绰绰，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锖兔老喜欢登高望远。

    『活着是一切的基础，没有活着一切都是空谈——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否决这个观点。』

    稻玉狯岳转了转视线，落在锖兔身上，后者用力地转过了头，没看他。

    『人总是会不满足的。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会说活着就好，但要是一直平平安安的就会开始要求更多了。』

    稻玉狯岳想着。

    『“活着就好”？嘛，对锖兔来说确实是无可替代的好，但是可惜是个被骗得团团转的，那种话只适合对着自己说。』

    稻玉狯岳转回视线，仰头看着狭雾山上基本看不真切的天空。

    『才相处多久啊，就觉得我是表里如一的人了，好弟子？好师兄？好朋友？好剑士？认识我吗就觉得我活着就好了？』

    稻玉狯岳没有动摇地想着。

    『全世界，希望稻玉狯岳活着的，觉得稻玉狯岳活着就好的——只有我稻玉狯岳一人而已。』】

    对。

    稻玉狯岳靠在椅背上想。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放在首位，才不会迷惘自己的存活价值是不是就比别人低了。

    说到底做选择的是他自己，他只需要对得起他自己就可以了。

    不对。

    稻玉狯岳想。

    他感觉起码有十双眼睛朝他这边望过来了，带着的情感五花八门的，他听不懂心声也闻不到味道，但是被关注本身在看完这段后出现就代表着不好的事情。

    ——伊黑小芭内长眼睛了没、到底哪里看得出来这个影院是向着我的？！

    最先出声的是桑岛慈悟郎：“狯岳——”

    稻玉狯岳直接拧着眉提前开口打断了：“老师

    没立场说我吧？”

    是谁在他变鬼之后切腹的啊？就算到现在只是说了不后悔收他为徒，也依旧没说过觉得他没错，或者觉得那样子的他可以活着吧？

    “锖兔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灵魂，但您也好，我妻善逸也好，说得出我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好吗？”

    稻玉狯岳突然后悔选择这个座位坐着了，他还不如找个机会直接警告一下悲鸣屿行冥离老师远点，然后自己远远地一坐了之。

    桑岛慈悟郎在稻玉狯岳眼中露出了他无法理解的无奈表情，老人抬手，轻轻拍在他脑袋上。

    “我当然希望你活着……我希望你好好活着，狯岳。”

    而不是被裹挟着只能在生死之中被迫不断变更着身份，阵营乃至思想。

    桑岛慈悟郎语重心长：“这是不一样的。”

    “我当然会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着，能够一帆风顺四平八稳地好好活着……”

    稻玉狯岳咬着牙根：“……我就不是这样想的吗？”

    可是现实永远不遂他的意。

    他的需求可以降，从活出个样子来到好好活着再到不顾一切活着，哪怕全世界都想让他死他也要活着，如果要针对这个说他是错的，那稻玉狯岳会忍不住想要把整个影院炸了，炸完再和这些所有人断交的。

    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声没避着别人，气氛陷入短暂的死寂，直到锖兔一把拉住稻玉狯岳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