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玉狯岳想。

    他的过往绝非不堪。

    他不愿意被别人看到他的过往，只是因为那是独属于他的东西，无论是好的坏的他都从未想过拿出来和人分享。

    可如今影院就是出现了，明摆着要将他剥个干净。

    稻玉狯岳的过往绝非不堪。

    所以他想，不用怕这个。

    也不用逃。

    【在桑岛慈悟郎说出那句话之后，荧幕又一次暗了下来，黑色从周边开始向画面中间蔓延，吞噬了泪流满面的桑岛慈悟郎、吞噬了痛哭失声的我妻善逸、最后吞噬了背对荧幕、望着三途川边二人的稻玉狯岳。

    一片漆黑。

    随后是火。

    从底层开始烧，一层一层往上，直到整个屏幕变成血一样的通红。

    啪咔。

    啪咔。】

    稻玉狯岳看着荧幕的变化，也察觉到了影厅的寂静。

    他想着荧幕模拟得还蛮有意思。

    火啊。

    刚好能驱寒。

    稻玉狯岳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荧幕上烧灼的烈火。

    火啊……妒火，业火，冥火，烈火，在那个满是寒冰的夜晚快把他整个人烧尽了。

    『你是我的骄傲。』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团火该多好。

    他会心甘情愿做那个举着火把的人，将整个桃山葬送在火里，我妻善逸也好桑岛慈悟郎也好他自己也好，如果能把一切烧掉也挺好，让整座山包括小屋包括他们全部都变成一团分不清辨不明的灰烬。

    让这两个人都尝尝从内而外五脏六腑都被焚烧殆尽的感觉好了……

    凭什么他们能忘得一干二净，凭什么只烧他一个……

    稻玉狯岳弓下了身。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没想过让所有人都知道啊……？

    算了。

    算了。

    他

    咧开嘴，无声地笑。

    那就多烧几个。

    我妻善逸僵坐着。

    被稻玉狯岳当时丢回来的羽织还没展开，还保持着被狯岳团吧团吧扔回来的状态，静静躺在我妻善逸怀里。

    他当时听声音听到了，把羽织披到狯岳身上时他乱糟糟的声音，狯岳很明显在嫌弃他的羽织上是不是沾了眼泪，我妻善逸当时抱着他大哭的时候还努力往后避了避。

    啊。

    现在真的脏掉了。

    我妻善逸的视线一片模糊，眼泪这次吧嗒吧嗒地跌到了羽织上。

    『“爷爷——这个羽织好大啊。”

    “说什么呢，你再往高长长就刚合身了。”』

    当时得到羽织的时候，我妻善逸模模糊糊只能回想起这些话了。

    当时大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我妻善逸茫然地一遍一遍搜索他的记忆。

    他不记得。

    拐杖的杖尖轻轻落在地上，支撑着桑岛慈悟郎起身。

    木腿和地面的敲击声成了死寂的影厅里出现的第一道声音，桑岛慈悟郎离开了坐席。

    我妻善逸：“爷、”

    带上我吧。

    话语卡在我妻善逸喉咙里，抬起的想要抓住桑岛慈悟郎的手悬在空中，他不敢了。

    “我……”

    桑岛慈悟郎顿了一下，转过身子，他看了看还在怔怔然掉着眼泪的我妻善逸，轻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我妻善逸的一头金发，力道很轻柔：“别忘记昨晚说过的话。”

    这孩子总是容易自我厌弃，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随后桑岛慈悟郎便不再多做停留。

    桑岛慈悟郎的目光落在一个人坐在远处的稻玉狯岳身上，他迈开步伐，向那边走近。

    这孩子……总是容易迷路，然后被尽头的火焰灼伤。

    光是冲着那无数声的“老师”和那声

    “师父”，桑岛慈悟郎就不会停止一次次靠近，如果这样不对，那就再放软一点，放缓一点，修补好裂痕，包扎好伤口……他曾经忽视过的伤痕，他无意间造成的伤害，都是他的责任。

    纵使桑岛慈悟郎并无之前的记忆，对他并没有亲眼见证的那场雷门覆灭的惨剧的知晓仅在于稻玉狯岳自己的叙述和那句“怨恨过老师”，但桑岛慈悟郎想——这不代表什么，也不能说明就和他本人无关了。

    被寄托了情感的是他，所以要给出回应的也是他。

    ……这个范围，狯岳这孩子应该已经听到他过来了。

    桑岛慈悟郎心口泛上疼，他继续往前。

    一道身影就这样突然横向穿插到他们之间，是冲动之下直接踩着椅背跳过来的，锖兔拦在桑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