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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刚要起身,袖口忽然一沉。小徒弟醉醺醺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师父……你就要走了吗?”
彻微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袖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三分酒意七分不舍。
她确实喝了不少,面颊泛着桃花般的红晕。离别来得太快,快得连醒酒的时间都不给。
彻微半眯着眼,眼皮渐渐沉重,她像只倦极的猫儿,迷迷糊糊地歪倒在师父肩头,呼吸很快变得绵长,陷入酣睡。
夜很深了,两个时辰后天就要亮了。
子梅也趴在桌上熟睡了。即便阖眼,依旧可见她肃然的眉目。东方月望着师姐的睡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不愧是世上最懂他的人。他的这个师姐啊,原来还留了后手。
她本就没打算带走彻微。
而是用计策将自己支开。
彻微不愿意离开,师姐没有强求。
可师姐要让他走,他却不能不从。
七岁那年,他被心怀妒忌的师兄推入怒江,差一点就葬身鱼腹。是师姐察觉异样,不惜耗损真元占卜,在湍流中寻得奄奄一息的他。
至今仍记得师姐浑身湿透地抱着他上岸时的狼狈模样。
师姐给的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他穷尽此生也还不清。
彻微在他臂弯梦呓呢喃,说山上的槐花开得太晚了,太晚了。
醉梦中的嘟囔声里带着委屈,“明明……我出生时……就该开的……”
东方月轻轻扶住她的肩,将彻微打横抱起。
少女轻得像片羽毛,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将她放回房间床榻上,掖好被角。转身回到院中,月光下的师姐睡得正沉。他同样将师姐抱进客房。
山上的槐花,是开得要晚一些。满树花骨朵儿浅绿色,一串串坠着,彻尘仍趴在石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东方月从客房里出来时,带了一条毯子,搭在幕天席地的徒儿身上。
这个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睡醒。
东方月在树下静立了片刻。
……
寅时末刻,晨光初醒。
彻微被生物钟唤醒,她从榻上坐起,睡眼惺忪间嗅到阵阵清香。
她赤足奔向窗前,眉眼惊喜地朝外望去,忽见满庭素白,一树白花如雪。
昨夜还含苞的槐树,竟在一夜间尽数绽放,千簇万簇压枝低。
暗香浮动的清晨,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彻微打开门,晨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师父立在阶前,衣袂沾着露水,似是等了许久。
“师父!”她指着满树琼英,高兴地道,“您看,花开了!”
东方月眼底泛起涟漪,唇角微扬:“为师来给你送迟到的生辰礼……”
彻微下意识摸了摸头发上的木簪,上次师父送她的,原以为那就算是生辰礼了呢。
望着师父手中的布包,她高兴地接过,指尖触到书册的轮廓,脑子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几卷医书。记得你对此感兴趣,为师来不及教你医术了。”
东方月温声道,“你自去将这些医书熟读,倒背如流,若有不解之处,可问你师兄。”
“师兄也会医术吗?”彻微睁圆了眼睛。
东方月笑道:“你师兄在山下还经营着一间医馆,你可以常去看看。”
“说什么找姑娘,原来是去悬壶济世了……”彻微深觉自己被骗。
她忽然想起师兄那些眉飞色舞的讲述,那些姑娘们含羞带笑的模样,如今想来,怕都是被他救治过的病患。
师兄的嘴,骗人的鬼。以后他说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彻微还在愣神,东方月已转身离去。
他走至槐树下时,恰有一阵风经过,雪似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
彻微抬首望向师父的背影,其实她没有很喜欢学医术,只是因为师父颇善此道,她便也想学一学。
想成为像师父那样的人。
彻尘在树下睡了一个长觉,醒来时腿都麻了,差点从石凳上跌下去。
彻微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
天光刺得眼皮生疼,他艰难地支起脑袋,一手揉着酸胀的腿。
见彻微端坐在旁,面前摊着本泛黄的书。有风掠过,她伸手压住书页的姿势像极了师父为他批注典籍时的模样。
“看什么书呢……”彻尘嗓音沙哑得像吃了沙子。
“《伤寒杂病论》。”彻微答,目光依旧落在字上,头也不抬,“师父送给我的医书。”
彻尘忽然清醒过来,四顾张望:“师父人呢?师姑已经走了吗?”
“都走了。”彻微淡淡道,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彻尘懊恼不已,只道饮酒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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