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阿梨和他梦中的蝉很像，叫声很大，但是没什么用，如果有人下狠手扼住了她，她照样逃不过恼人的命。

    阿梨，他声音压的低而长，很有穿透力的炸在阿梨耳边，他说，你喝醉了吗？魏独没有提性别的问题，他知道这个勇敢从家中逃出来的女孩一定有清晰的想法。

    但只能在海底，她把苦水倒给了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陌生人。

    不知道是哪个比划最后压了阿梨一下，她眼中的水光终于再也兜不住。她松开了魏独的衣袖，梨涡里堵塞她情绪的碎石掉了出来，下面满满的都是她的委屈和哀伤。

    我把阿嬷的玉观音卖掉了，我的阿嬷也离去了，魏独，我没醉，我的悲哀不会有菩萨听见了，没人再能挂记着我了。

    魏独没有再说话了。阿梨的声音都是恨意的颤抖，她爱的人，信的物都不在了，对着虚无缥缈的梦想，不切实际的幻想，疯疯癫癫的抛弃恐惧，到处在陌生的城市寻找丢失的魂魄，发泄的出口。

    看不见的大道上她一人在走着。

    魏独杯中的酒液荡起水波，在片黏糊糊的外语歌声中，他空洞的胃里翻江倒海，养了许久的胃在今天再次受到了攻击。魏独和阿梨身后是放肆大笑的人们，他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将手脚跳到冰凉，在寒冷潮湿的海里，像自杀的蝴蝶。

    阿梨像泡烂了的浮木，她用软烂的四肢，缠上魏独的胳膊，她问魏独，你是海里的常客，魏独，你也曾在这深海里游走，你的梦想是什么，你为什么来这里把它杀死。

    杯底磕在吧台上，迎着调酒师戏谑的目光，魏独把阿梨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了下来，此时头顶旋转的球形灯罩不知道被谁开启，调色盘似的光被发射在每个人的心口，阿梨在人们骤然掀起的欢呼声进入了思想上醉人的高潮，魏独的声音在她眼前失真。

    在片模糊的泪水中，魏独像个被打碎的玉器，带着锋利边角的光把她和魏独割成一块一块，她看见魏独被剖开的胸膛内都是错结的根，空空荡荡的，空调的冷风从中穿梭而过。

    阿梨看见魏独勾起唇角，眼中难得有狡黠的光。他说，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不知什么时候魏独点了杯饮料，在吵杂的酒吧里，在各种梦想尸骨堆成城堡的海里，他给阿梨递上了橘子味的汽水。杯壁外，凝结的水珠顺着菱形花纹流下。

    谁来海里喝汽水？橘子味在阿梨的味蕾上跳动，她用那鹿般湿润的眼睛看着魏独，脸上泪痕成了他们对话之下的笔墨。

    海里不止有孤弱的灵魂，麻痹思想的烈酒，也有回头的饮料。你不止有胸脯和脸蛋，阿梨，你有双悲哀的眸子，你还有骨髓里疯狂生长的念想，你的阿嬷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他说，南无观世音菩萨看不见瓦口底下的人，你等不来她赐予你被认可的三十二种理由。

    魏独说，“在海里，向你自己祈祷吧，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