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侧殿内，苏青妩接到旨意时，正对镜梳妆。闻言，她执眉笔的手微微一顿，镜中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而且，比她预想的稍快一些。看来，太后今日的“提点”，反而催化了皇帝的决心。

    她并未表现出惊慌或过度欣喜，只平静地对传旨太监道：“有劳公公了。”

    随即，她吩咐贴身宫女秋水准备香汤沐浴，一切按宫中妃嫔初次侍寝的规矩来，不张扬，也不刻意低调，从容得仿佛只是准备一场寻常的晚宴。

    这番镇定，倒让原本有些看热闹心态的宫人暗暗称奇。

    御景衡踏入侧殿时，殿内已按规制布置妥当。红烛高燃，暖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又正式的氛围。

    苏青妩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寝衣，外罩同色轻纱薄袍，墨发尽数挽起，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精致的锁骨。

    她正垂首立于榻前，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烛光下，她未施粉黛，容颜却比白日更添几分柔媚，水眸盈盈，唇色嫣然，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在暖色光晕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诱人采撷的娇柔。

    御景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挥退所有宫人，殿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只剩下他们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御景衡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以及那自心底蔓延开的、熟悉的抵触与紧张。每一次临幸妃嫔，于他而言都是一场煎熬，一次对自身“无能”的反复验证。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目光沉沉地落在苏青妩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苏青妩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矛盾气息——被美色吸引的本能，与深植于心的心理障碍激烈交锋。

    她并未像其他妃嫔那样主动迎上来，或表现出急切的惶恐，只是微微屈膝，声音轻软如羽：“陛下。”

    这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御景衡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迈步上前，虚扶起她。指尖触及她微凉滑腻的手臂肌肤，两人皆是一颤。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沙哑。

    苏青妩顺势起身，抬起眼眸看他，眼神纯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却并无淫媚之态。她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向桌边，柔声道：

    “陛下忙碌一日，可要先饮杯热茶？是臣妾用今晨收集的露水泡的，清心静气。”

    她没有直接面对那份亲密，而是巧妙地提供了一个缓冲。

    御景衡看着她的背影，那水红色寝衣勾勒出的惊人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但他紧绷的神经却因她这自然不过的举动而稍稍松弛。

    他走到桌边坐下。苏青妩斟茶递上，指尖依旧避免与他直接接触。

    茶水温热，入口清醇，带着独特的甘洌，确实让他紧绷的心神舒缓了些许。

    “你有心了。”他放下茶盏。

    “能稍解陛下疲乏，是臣妾的福分。”苏青妩浅浅一笑，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坐下，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一段令人舒适的距离。

    她开始轻声细语地说话，内容无关风月，只是些宫中见闻，或是书中读到的趣事，声音柔和悦耳，像溪流潺潺，不着痕迹地化解着尴尬和紧张。

    御景衡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自己竟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无需强迫自己立刻进入“状态”。

    御景衡甚至主动问起她小时候用草药敷面的事情。

    苏青妩眸光微黯，轻声道：

    “那时不懂事，总觉得娘亲太过小心，也曾偷偷洗掉药汁，被娘亲发现后，第一次见她落了泪……自此，便再也不敢了。”

    她顿了顿，看向御景衡，眼中满是依赖与庆幸，“如今想来，若非娘亲一片苦心，臣妾或许等不到遇见陛下，便已招致祸端了。现在有陛下在，臣妾才真正安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过往，又再次强调了他是她的依靠，极大地满足了御景衡的保护欲和帝王尊严。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纤手。

    这一次，苏青妩没有躲闪，只是脸颊瞬间绯红，睫毛轻颤，微微低下头去，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自己微凉的手指。

    她的顺从与羞涩，极大地取悦了御景衡。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触感美好得令人心旌摇曳。

    那股因心理障碍而产生的抗拒感，似乎被这柔荑在握的真实触感和她全然信赖的姿态冲淡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更进一步。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先皇后扭曲的面容，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微微发白，握住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甚至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