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之后，苏青妩着实忐忑了几日。她既懊恼自己的冲动，更担心宋寒因那缕香气而产生怀疑。

    女子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欺君之罪，万劫不复。

    现在并不是让宋寒知道自己是女子的最佳时机，此时宋寒知晓自己是女子身份，定不会为自己隐瞒，自己女子身份一旦暴露，轻则人头落地，重则牵连九族。

    苏青妩现在必须牢牢守护好这个秘密，等自己有了实绩，等宋寒对自己有了好感之后，再想办法恢复女子身份。

    苏青妩对此事思考良久。然而，宋寒那边却并无任何异常动静。

    朝堂之上，他依旧冷峻寡言，偶尔与她就政务交锋，言辞犀利，却再未提起那日之事，看她的眼神也恢复了平常的锐利审视，并无探究异样。

    这反而让苏青妩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军饷核查的试点终于艰难启动，巡边御史即将出发。

    与此同时，互市试点选址也初步定在了北境的“绥远集”。朝堂上对此仍有争议，但皇帝决心已定。

    这日散朝后，苏青妩心事重重地往宫外走，却见宋寒正等在宫门不远处，似乎有意等她。

    苏青妩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走上前：“宋将军。”

    宋寒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才道：

    “关于互市监管条陈，有几处细节，想与苏检讨商议。”

    他语气公事公办，“此处不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青妩无法拒绝，只得点头：“但凭将军安排。”

    宋寒领着她，并未去官署，反而走向了离皇城不远的一处僻静茶楼，要了个雅间。

    雅间内茶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苏青妩垂眸盯着眼前的茶杯，等待着宋寒的发难。

    然而，宋寒开口说的，却真是关于互市监管的几条具体建议，比如如何甄选商贾、如何设定税额、出现纠纷如何裁决等等，条理清晰，考虑周详，明显是认真思考过的。

    苏青妩渐渐放松下来，也投入地与他讨论，补充了一些文书管理和信息传递方面的细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难得地契合，之前的争执仿佛从未发生。

    待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宋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

    “苏检讨年纪轻轻，见解不凡，不知师从何人？”

    苏青妩心中一凛，知道试探来了。她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道：

    “家父乃地方儒生，自幼教导诗书。后游学数载，多得各地师长指点，博采众长，不敢称师从一家。”

    宋寒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苏检讨似乎……不似寻常书生般体魄。”

    他措辞谨慎，“那日遇刺，反应尚算敏捷。”

    苏青妩指尖微蜷，面上不动声色：

    “将军谬赞。不过是求生本能罢了。下官体弱，家父曾请武师教导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让将军见笑了。”

    “哦？”

    宋寒挑眉，视线不经意般扫过她放在桌面的手，那手指纤细白皙，关节并不突出，确实不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原来如此。”

    宋寒沉默片刻，雅间内只剩下煮水的咕嘟声。

    忽然，宋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题陡然一转：

    “苏检讨可知，你遇刺那日，那两名刺客，虽未招出主使，但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不起眼的铜牌，放在桌上。铜牌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形图案。

    苏青妩拿起铜牌仔细查看，并不认识：“这是？”

    “这是‘影阁’的信物。”宋寒声音低沉。

    “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行事隐秘，在江湖和朝堂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中，颇有些名声。”

    苏青妩瞳孔微缩：“将军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想杀你的人，不仅位高权重，而且手段阴狠，不惜动用这等势力。”

    宋寒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你查军饷，断人财路，如同掘人祖坟。上次是警告，下次，未必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苏青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紧紧捏住了那枚铜牌。

    宋寒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硬：

    “你我虽政见时有不合，但你所行之事，于国于军，确有益处。我宋寒，不屑与那等藏头露尾、残害忠良（虽然他觉得苏青还算不上‘忠良’，但至少是在做实事）之辈为伍。”

    他顿了顿，直视苏青妩的眼睛，做出了某种决定：

    “军饷核查和互市两事，我会全力助你。至少在扳倒幕后黑手之前，你我的目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