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寂静无声，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虫鸣。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苏青妩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肩膀微微耸动。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头顶。

    苏青妩猛地抬头，对上了宋寒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别怕……”他声音沙哑低沉，“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他的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

    山谷中的一夜，漫长而难熬。

    宋寒因失血和伤口发炎，后半夜发起了高烧，时而昏睡，时而因疼痛而紧蹙眉头，意识模糊间，偶尔会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苏青妩几乎一夜未合眼。她撕下自己官袍里较为干净的内衬，不断地用冰冷的溪水浸湿，敷在宋寒滚烫的额头上，为他物理降温。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肋下和肩膀的伤口，幸好金疮药似乎起了作用，流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周围红肿得厉害，看得她心惊肉跳。

    苏青妩守在宋寒身边，听着他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揪痛。若不是为了护住她，他这样的身手，即便不敌，想要脱身也绝非难事。

    “水……”宋寒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苏青妩连忙用宽大的树叶折成杯状，小心翼翼地舀来溪水，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喂水时，她需要托起他的头，靠得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看到他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即使紧闭也难掩锐利的眉眼。

    喂完水，她正想将他放下，宋寒却似乎陷入梦魇，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他含糊地呓语，眉头紧锁，像是在抵御巨大的痛苦，“……不能……丢下……”

    苏青妩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用力挣扎，怕牵扯到他的伤口。

    她只能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继续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汗水。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那灼热仿佛透过皮肤，一直熨贴到她心里，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苏青妩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坐在他身边，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宋寒的体温似乎稍稍降下去一些，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沉沉睡去。

    苏青妩这才轻轻抽回已经有些麻木的手，看着手腕上清晰的指痕，又看了看宋寒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和痛楚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天亮了，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宋寒的伤需要更好的药物治疗和静养。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开始在谷中寻找出路，并留意是否有可以果腹的野果或草药。

    幸运的是，她在一处岩缝找到了几株常见的止血消炎的草药。

    她将草药捣碎，重新为宋寒更换了敷料。冰凉的药泥触碰到伤口时，宋寒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蹲在他身旁，正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苏青妩身上。

    “你醒了？”苏青妩看到他醒来，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宋寒试着动了动，肋下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只是抿紧了唇，摇了摇头：“还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有力了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苏青妩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再看到她官袍下摆被撕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手腕上还有他无意识中留下的淤青……

    宋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移开视线，低声道：“辛苦你了。”

    苏青妩摇摇头，将最后一点布条系好：“是我连累了你。若非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证据，也没能保住。”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低沉下去，充满了失落。

    “与你无关。是李崇明那条老狗太过阴毒。”宋寒眼神冷冽。

    “证据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她，“更何况，那些账册信件，我大致翻看过，里面的一些关键数字和代号，我已记下七八分。”

    苏青妩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嗯。”宋寒点头。

    “只要我们能安全回去，凭借这些记忆，加上我们之前掌握的其他线索，未必不能重新拼凑出证据，至少，足以让陛下下令彻查李崇明！”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城。”宋寒支撑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脸色一白。

    “你别动！”苏青妩连忙按住他。

    “你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了。我去找路，看看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你的人，或者找附近的农户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