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苏青妩耳边。

    苏青妩背对着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果然怀疑了！

    是因为宴席上那个意外的接触？还是更早之前？

    不能慌！苏青妩在心中厉声告诫自己。

    苏青妩猛地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宋寒那双在夜色中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她脸上刻意做出被冒犯的惊怒，眉头紧蹙，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文官特有的那种清傲与不满：

    “宋将军此言何意？下官自然是苏青，翰林院检讨，陛下钦点的探花！将军莫不是酒宴上茶水喝多了，也开始胡言乱语？”

    苏青妩试图用气势和反问将宋寒的质疑顶回去，心跳却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寒没有被她的虚张声势吓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躲。

    “苏青？”

    宋寒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审视和不信。

    “一个寒窗苦读十数载的学子，手上为何毫无常年握笔的厚茧？反而细腻得……不像男子？”

    他的视线下滑，落在她自然垂在身侧、此刻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苏青妩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袖中，但理智让她硬生生忍住。

    宋寒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还有，你身上的香气，从何而来？我宋寒纵横沙场，见过的文人雅士不计其数，从未闻过哪个男子身上，有你这般……清冽持久的冷香！”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青妩心上。她没想到，宋寒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她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一切，在他眼中竟破绽百出！

    “将军慎言！”

    苏青妩强撑着，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声音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下官自幼体弱，母亲怜惜，不许过度劳累，故手上无茧有何奇怪？至于香气……许是今日宴席沾染了哪家大人的熏香，或是……

    或是下官素日喜用松柏墨锭，带了些许墨香，何足为奇？将军以此臆测下官身份，未免太过武断荒唐！”

    苏青妩将“荒唐”二字咬得极重，试图激怒他，或者至少让他觉得自己的怀疑站不住脚。

    然而，宋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幽暗难辨，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

    宋寒没有被苏青妩的话带偏，目光反而更加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从过于光滑的脖颈，到没有喉结的弧度，再到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形状姣好的鼻翼……

    “武断？荒唐？”

    宋寒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那你告诉我，为何你每次情绪激动或饮酒后，耳根与脖颈会红得如此……明显？为何你的声音，刻意压低时，总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娇意？”

    宋寒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似乎想要去触碰她因他话语而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垂，验证自己的观察。

    苏青妩吓得猛地向后一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宋寒！你……你放肆！”

    苏青妩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绝望的愤怒，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我乃朝廷命官！你岂敢……岂敢如此无礼！”

    看着她瞬间苍白又泛红的脸，那双清澈眼眸中泫然欲泣的惊惶与强装的愤怒，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宋寒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测，几乎已经得到了证实。

    一个女子。苏青，不，她……是个女子。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不合常理的纤细，那些若有若无的香气，那些偶尔流露出的，与“苏青”身份不符的坚韧与脆弱……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宋寒看着眼前这个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和伪装的“同僚”，心中翻涌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一旦这个秘密曝光，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宋寒缓缓收回了手，周身那逼人的气势也收敛了些许。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沉声说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苏青妩才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晚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宋寒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果然小看了他，但看他的反应，并没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