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一夜未眠。

    温泉那一幕深深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女子的胴体，他并非没有见过，军旅之中，军妓营娘并不少见。但从未有任何一次，能让他如此心神剧震，方寸大乱。

    那惊惶回眸的煞白小脸，那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一种混杂着罪恶感以及难以抑制的悸动几乎将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用看待下属或普通同僚的眼光去看待苏青。

    第二天，宋寒几乎是硬着头皮升帐议事。他刻意避免去看站在参谋队列中的苏青妩，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她。

    苏青妩穿着一如既往的青色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冷冽，仿佛昨晚那个在温泉中惊慌失措的女子只是他的幻觉。

    她怎么可以如此镇定？宋寒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议事的内容是关于下一步对北胡的作战计划。众将各抒己见，苏青妩也偶尔发言，思路清晰，言辞精准，与往常无异。

    只是，每当她开口，宋寒都觉得那清朗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尖，让他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议事结束，众将散去。宋寒看着苏青妩收拾东西也要离开，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

    “苏参议，留步。”

    苏青妩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眼神太过平静，反而让宋寒更加心烦意乱。他挥退了帐内亲卫，偌大的帅帐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青妩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或心虚，但他失败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先开口。

    这种被动让宋寒有些恼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而紧绷：“昨晚……”

    “昨晚下官去温泉清洗，不慎惊扰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苏青妩抢先一步，语气恭敬却疏离，直接将事情定性为不慎惊扰，堵住了宋寒后续可能的质问。

    宋寒一噎，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试图撇清的模样，心头火起，忍不住逼近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

    “苏青！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装傻吗？！你分明是——”

    “我是什么？”

    苏青妩打断他，终于不再回避，抬起眼眸，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那眼中不再是平静，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将军既然已经看到了，何必再多问？”

    宋寒被她这坦率的态度弄得又是一愣，准备好的斥责和质问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欺君罔上，女扮男装，混入朝堂，参加科举，甚至……随军出征。”

    苏青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说一条，都像是在宋寒心上敲了一记重锤。

    “条条都是死罪。将军现在就可以将我绑了，押送回京，交给陛下发落。想必，又是一份不小的功劳。”

    她说着，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引颈就戮。

    看着她这副模样，宋寒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他猛地伸手，却不是去抓她，而是重重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他咬牙切齿，“你明知我不会！”

    “哦？”苏青妩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将军为何不会？下官愚钝，还请将军明示。”

    宋寒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所有的理智和顾忌在这一刻似乎都土崩瓦解。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可闻。

    “因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苏青妩！”

    他低吼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确认，“这才是你的真名，对不对？！”

    苏青妩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愫，轻声问道：“所以呢？将军待如何？”

    “我待如何？”宋寒重复着她的话，眼神幽深如潭，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他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苏青妩，你听好了。你的命，从现在起，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你的秘密，我帮你守！但从此以后，你的一切，都必须听我的安排！

    苏青妩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那深藏其下的担忧，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