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妩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西墙边，躲在阴影里，透过塌陷处的缝隙向外望去。墙外是更深的黑暗和积雪覆盖的荒地，远处宫墙的影子如巨兽匍匐。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敲击声又响了一次，然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风声雪啸。

    萧青妩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那敲击声没有再现。

    萧青妩回到屋内，心绪难以平静。棋盘上的迷雾似乎更浓了，但落子的声音，已隐约可闻。

    她取出那半块缠枝莲纹的玉佩碎片，摩挲着冰凉的断面。或许，该主动一点了。

    “静禾，”萧青妩叫醒已经蜷缩在草堆里睡着的静禾。

    “明天，想办法把这块玉佩碎片，送到西华门附近……不用特意给谁，就不小心掉在显眼又不会立刻被人捡走的地方。最好，能让今日你看见的那些生面孔侍卫偶然发现。”

    静禾睡得迷糊，却立刻清醒，接过碎片，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萧青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雪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眸深处却跳动着幽暗的火星。

    她在暗处落下了一子。现在，该看看对面的棋手，如何应对了。

    这一夜，风雪未停。静思苑如海中孤岛，而棋盘之上，无声的博弈，已然展开。

    雪后初晴，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静思苑的破败被这纯净的白色暂时掩盖，显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孤寂。

    静禾揣着那半块缠枝莲纹玉佩碎片，像只受惊的小雀，小心翼翼却又目标明确地溜出了院子。萧青妩独自留在屋内，慢慢活动着冻僵的手指，心绪却随着静禾的离去而悬起。

    这是一招险棋。将带有宫廷印记的物件，故意遗落在宫禁要道附近，一旦被不该发现的人捡到，深究起来，就是祸端。

    但萧青妩赌的是谢昭的敏锐和控制力——他的人既然在附近出没，应当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异常，并截下这东西。

    她需要传递的信息很简单：一，她有宫廷旧物；二，她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三，她在主动寻求与他建立联系。

    至于谢昭会如何解读，是否会回应，回应到什么程度，她无法预测。这更像是一次投石问路，将选择权暂时交到了对方手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萧青妩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而是继续用枯枝在屋内积灰的地面上推演。

    她从巫蛊案延伸到可能的朝堂派系，从谢昭回京的时机推测皇帝可能的态度，甚至将老火夫那模糊的警告也纳入考量。

    午后，静禾回来了，脸冻得通红，眼神里却带着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后怕。

    “主子，办成了。”她凑到萧青妩耳边，气声急促，“奴婢假装在靠近西华门的雪地里找掉落的耳坠，把那碎片不小心掉在一个背风又显眼的石灯座下面。

    当时附近没人，但奴婢躲到远处假山后看着，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穿着普通侍卫服、但个子特别高大、走路姿势很……很利落的人经过，他好像一眼就看到了，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四周扫了一眼，就把东西收起来了。正是那天奴婢看到的生面孔之一！”

    萧青妩心下一松，成了。谢昭的人果然时刻关注着那片区域。

    “他没发现你吧？”

    “没有，奴婢躲得很好，等他走了好一会儿才绕路回来的。”静禾保证道。

    “很好。”萧青妩点点头。饵已经撒下，现在只需等待。她看了一眼窗外又开始阴沉的天空，

    “接下来几天，我们照常过。你依旧每日出去，但不必刻意打探，只需留意有无异常的目光或跟踪。小顺子那边，一切如旧。”

    “是。”

    玉佩碎片被拾走后的两天，风平浪静。小顺子送饭依旧带着点畏惧的殷勤，静禾外出也未觉异常。西华门附近的守卫似乎恢复了平常的轮换，再不见那些特别扎眼的“生面孔”。

    但萧青妩并未放松警惕。谢昭那样的男人，绝不会毫无反应。沉默，有时意味着更深的谋划。

    第三日深夜，雪又开始零星飘落。

    萧青妩正半梦半醒间，忽然，那熟悉的、规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笃。

    来自西墙外。

    萧青妩瞬间清醒，心跳微促。来了。

    她没有立刻动弹，仔细倾听。敲击声只重复了一次，便归于寂静，仿佛只是风雪开的玩笑。

    但萧青妩知道不是。她悄然起身，裹紧单薄的旧衣，走到西墙塌陷处。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雪光映出模糊的轮廓。她静静站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低沉、略带沙哑，显然经过伪装的男声，贴着墙缝，极轻地传了进来，每个字都凝着寒气：

    “三更，旧地，独往。”

    说完，再无动静，连离开的脚步声都未闻。

    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