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妩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赵嬷嬷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前两日，西头井那边……不太平。听说有野物窜进来，惊了那边住着的陈太妃。王总管发了好大脾气，这几日夜里都加派了人手巡夜。姑娘身子弱，夜里可千万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好奇。”

    萧青妩心中一动。恐怕不是野物那么简单。

    “多谢嬷嬷提醒，青妩省得。”萧青妩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思量。

    赵嬷嬷似乎满意她的懂事，又闲话两句，这才离开。

    当夜，萧青妩果然听到院墙外巡夜太监的脚步声比往日频繁了些，灯笼的光偶尔掠过窗纸。她躺在黑暗中，静静听着。西苑的防守，显然比表面看起来要严密。

    萧青妩暂时按捺下探索的冲动。初来乍到，稳住脚跟是第一要务。

    数日后，一个阴冷的下午。

    萧青妩正披着旧袄，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用炭笔在纸笺上记录静禾听来的关于户部一位郎中因“北地购马款项不清”被申饬的琐碎传闻。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尖利的哭骂声。

    声音来自隔壁不远处的院子。

    静禾正坐在门口做针线，闻声好奇地探头张望。萧青妩示意她不要出去，自己则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观察。

    只见两个粗壮的嬷嬷，正连拖带拽地将一个头发散乱、穿着老旧宫装的中年女子从隔壁院子里拉出来。

    那女子挣扎着，哭喊着：“我没偷！那簪子是我自己的！是我娘留给我的！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放开我！”

    “闭嘴！人赃并获，还敢狡辩！”一个嬷嬷厉声呵斥，抬手就给了那女子一巴掌，

    “王总管已经查明了，那簪子是库里丢的！偷盗宫中财物，你知道是什么罪过！”

    “我没有！冤枉啊！”女子披头散发，脸上红肿，依旧嘶声哭喊。

    周围几个院子的门悄悄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张望，但很快又缩了回去，生怕惹祸上身。

    赵嬷嬷也闻声从自己院里出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对那两个押人的嬷嬷道：“行了，赶紧带走吧，别惊扰了各位主子清静。”

    那两个嬷嬷应了一声，粗暴地拖着哭喊的女子往西苑深处去了。哭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西苑死寂的寒风中。

    院门外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种冰冷的、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却更重了。

    静禾脸色发白，退回院子里，小声对萧青妩说：“主子，那是……那是住在西边小院里的刘嬷嬷，听说以前在浣衣局做过管事，性子有点孤拐，但……真会偷东西吗？”

    萧青妩没有回答。是不是偷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更像是一次杀鸡儆猴，或者是清除某个不听话眼线的举动。西苑，并不太平。

    萧青妩回到窗边，继续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在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角落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牵连着更大的漩涡。

    她需要尽快找到与谢昭沟通的新方式。每月两次的墙砖传递情报太慢，也太被动。

    赵嬷嬷的监视，西苑突然加强的巡夜，都说明她之前的猜测没错——搬到西苑，意味着她进入了某些人更直接的视野范围，也意味着，她与谢昭的联系需要更加隐秘和高效。

    黑色木牌……或许，是时候试探一下它的真正用途了。

    萧青妩收起纸笔，走到院中那株半枯的梅树下。梅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桠虬结。她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目光却落在树下被积雪半掩的一块略显突兀的、扁平的石板上。

    石板与周围的青砖颜色质地略有不同，边缘似乎有些缝隙。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萧青妩蹲下身，小心地拂开石板上的积雪。石板不大，约莫两米见方，边缘确实有细微的缝隙，不像自然铺设。

    萧青妩试着用力掀了掀，石板纹丝不动，像是被冻住了，或者本身就很沉重。

    “静禾，去屋里把烧水的铁钳拿来。”萧青妩低声道。

    静禾虽不解，还是很快取了来。萧青妩用铁钳较细的一端，小心地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石板微微松动，积雪簌簌落下。

    主仆二人合力，终于将这块沉重的石板挪开了一角。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寒气扑面而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蜷身通过，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洞口边缘的石壁光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密道？！

    萧青妩的心跳骤然加快。西苑这些前朝留下的宫苑，有密道并不稀奇。但这密道入口就在她院中的梅树下，是巧合，还是……谢昭选择这个院子给她的原因？

    萧青妩迅速将石板恢复原状，重新盖上积雪，掩饰好痕迹。

    “主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