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之谜如鲠在喉，外间搜捕风声鹤唳，她需要一处能暂避风头、又能接近线索的地方。

    萧青妩仔细观察这陈宅。门庭冷清，不像有大队人马驻扎的样子。

    左右邻居也多是普通民居，此时炊烟袅袅，并无人注意这匆匆路过的邋遢村姑。

    赌一把。

    萧青妩绕到宅院侧面的小巷，找到一处相对低矮、墙头生着枯藤的院墙。故技重施，攀爬翻越。

    落地处是一个荒芜的小花园，假山半倾，池水结冰，几株梅树在寒风中瑟缩，枝头却已鼓起细小的花苞。

    园中寂静无人，只有风声呜咽。正房和厢房的门窗紧闭，窗纸泛黄破损。确实像是久无人居的主宅，只有最基本的老仆洒扫维持。

    萧青妩蹑足潜踪，靠近正房。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吱呀声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她闪身进去，迅速掩上门。

    屋内光线昏暗，积着一层薄灰，但陈设井然，条案、书架、桌椅一应俱全，皆是半旧的黑檀木制式，透着书卷人家特有的清冷雅致。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灰尘和一种极淡的、仿佛存留了许久的檀香气味。

    萧青妩不敢点灯，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天光，快速打量。书架上的书卷摆放整齐，蒙着防尘的蓝布。

    条案上笔墨纸砚俱全，镇纸下还压着几张未写完的宣纸，字迹娟秀工整，内容似是佛经摘录。

    这里的主人离开前，似乎走得并不匆忙。

    萧青妩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多宝格上。

    格子里摆放着一些瓷瓶、玉雕、奇石等雅玩，其中一格，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方盒，盒盖虚掩，露出一角黄色的丝绸。

    萧青妩走过去，轻轻打开盒盖。里面不是什么珍宝，而是几封旧信，和一块质地温润、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的样式，与她记忆中丽嫔遗物的风格，竟有几分神似！

    萧青妩拿起玉佩，入手温凉。翻到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细的、仿佛天然石纹的浅痕。

    她又拿起最上面一封信，信封已泛黄，没有署名，只写着“陈女史亲启”五个字，字迹清峻挺拔，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

    萧青妩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信笺。信纸同样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陈女史台鉴：前日所询‘水泠令’之事，牵涉甚广，干系前朝秘辛与今上逆鳞，恕不便详述于纸笔。唯知此令一分为三，执令者可号令隐秘势力‘潜渊’，事关重大，切莫深究，恐引祸上身。阅后即焚。知名不具。”

    水泠令！潜渊！

    萧青妩心脏狂跳，几乎要握不住信纸。她手中拼合了三分之二的令牌，果然是“水泠令”！而“潜渊”，听起来像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

    信中提到“前朝秘辛与今上逆鳞”，说明这令牌和这个组织，牵扯到皇权更迭的隐秘！

    萧青妩将信和玉佩原样放回，心潮澎湃。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冰山的一角。

    丽嫔之死、自己幼年中毒、巫蛊案、军械案……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是否都与这“水泠令”和“潜渊”有关？

    她需要找到剩下的三分之一令牌，更需要弄清楚，“潜渊”究竟是什么，为何能牵动如此多的腥风血雨。

    就在萧青妩凝神思索之际，外间花园里，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有人！

    萧青妩瞬间警醒，闪身躲到厚重的帷幔之后，屏住呼吸，短匕滑入掌心。

    脚步声很轻，很慢，朝着正房而来。不是训练有素的武者或士兵的步子，倒像是一个上了年纪、腿脚不甚灵便的人。

    门再次被吱呀推开。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粗布棉袄、头发花白的老仆，提着一个食盒，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慢吞吞地擦拭桌椅上的灰尘，动作迟缓而认真。

    老仆似乎并未察觉屋内有人。他擦完桌椅，又走到多宝格前，拿起鸡毛掸子，仔细掸去格子和陈列品上的浮灰。

    当掸到那个紫檀木盒子时，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盒盖，浑浊的老眼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伤感。

    然后，他叹了口气，继续手中的活计。

    萧青妩藏在帷幔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这老仆显然是看守宅子的人，看起来并无威胁，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老仆打扫完，提起食盒，又颤巍巍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萧青妩等到脚步声远去，才从帷幔后走出。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见那老仆提着食盒，佝偻着背，慢慢走向宅院后面疑似下人房的方向。

    暂时安全了。这老仆似乎每日例行来打扫、送饭，并未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