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妩睡的不安稳，索性起身，重新点燃灯烛，再次摊开陈太妃的笔记。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做些实事。

    这一次，萧青妩不再逐字细读，结合之前看过的前朝宫廷舆图和京城旧坊图，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可能的轨迹。

    笔记中提到，前朝覆灭前几年，“潜渊”的活动曾一度异常频繁，尤其在靠近皇城的永宁坊、常乐坊，以及城西靠近旧漕运码头的归义坊一带。

    陈太妃用隐晦的笔法提到，这些地方或有“旧邸”、“荒园”、“废祠”，实则为“渊众匿影之所”。

    永宁坊、常乐坊如今多是达官显贵宅邸，归义坊则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若“潜渊”在这些地方仍有巢穴，必然极其隐蔽。

    萧青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归义坊的位置。那里河道纵横，旧仓库、废弃民居众多，确实易于藏匿。

    谢昭最近一次受伤……会不会是在探查归义坊时遭遇了埋伏？

    她正沉思间，头顶的传声管道，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不是送食时间，也不是谢昭或他心腹的联络信号！

    萧青妩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闪到石室角落阴影里，手已按上腰间匕首，屏息凝神。

    敲击声持续了几下，便停了。过了片刻，又响起，这次是另一种节奏，短促而怪异。

    是谁？谢昭府中出了内奸？还是……“潜渊”的人，竟然找到了这里？！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

    她紧紧盯着那管道口，一动不动。琉璃灯的光稳定地照着空荡的石室，空气仿佛凝固。

    敲击声没有再响起。但萧青妩的心却悬了起来。这反常的动静，绝不可能只是误触或幻听。

    她不敢再睡，也不敢轻易靠近管道口或入口机关处。就那样在阴影中静静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挪到石凳上坐下，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约莫过了平时送早膳的时间，管道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属于谢昭那名心腹侍卫的低沉声音：“公主殿下，早膳。” 紧接着是暗格滑动的声音，食盒送出。

    萧青妩没有立刻去取。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无异样，才快速走过去拿起食盒，又退回原处。食盒里的粥和点心还温热，但她此刻毫无胃口。

    她走到传声管道口，用约定的节奏轻轻敲击，表示需要与谢昭通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终于，谢昭略显沙哑、但比昨夜平稳些的声音传来：“何事？”

    “昨夜至今晨，传声管道曾有异常敲击声，非约定信号，共两次。”萧青妩言简意赅地汇报。

    管道那头沉默了片刻，谢昭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何种节奏？详细说来。”

    萧青妩仔细回忆，将那两种怪异的敲击节奏尽可能准确地描述了一遍。

    “知道了。”谢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萧青妩能感觉到那股陡然升腾的寒意，“你且安心，不必理会。本公会处理。”

    通话结束。萧青妩知道，谢昭定然已起了疑心，并且会立刻着手清查。国公府内部，恐怕也不那么干净了。

    这让她更加意识到处境的微妙。外有“潜渊”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内里，连这看似铁桶般的堡垒，也可能出现了裂痕。自己在这里，真的绝对安全吗？

    一整天，萧青妩都有些心神不宁。她强迫自己继续研究笔记和地图，但效率大打折扣。她不时侧耳倾听，生怕那诡异的敲击声再度响起。

    午后，通过管道传递物品的暗格再次滑开，送来的却不是书籍或用品，而是一个小巧的、带有铜锁的扁木盒，以及一张折起的纸条。

    纸条上是谢昭凌厉的字迹：“盒内之物，或可防身。勿示于人。”

    萧青妩打开木盒。里面用软绸垫着三样东西：一把长约半尺、鞘身镶嵌暗色宝石、造型极其古朴雅致的匕首，拔出鞘，刃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并非凡铁。

    一个小巧的皮革腕套，内侧暗藏机括，可发射三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还有三粒用蜡封好的丹丸，附有简单说明：红色解寻常百毒，白色强效止血，黑色嗅之可致人短暂晕眩。

    萧青妩将匕首贴身藏于小腿绑缚的皮鞘，腕套戴在左手腕，用衣袖遮掩，药丸小心收好。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安全感，却也让她心头更沉。

    接下来两日，异常敲击声未再出现。送食、通话都按部就班，仿佛那夜的插曲只是幻觉。

    但萧青妩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必然更加汹涌。

    谢昭没有再下来，但通过管道传递的消息变得简短而频繁，多是询问她对笔记研究有无新发现，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紧绷感。

    萧青妩将自己的发现——关于“潜渊”可能在前述三坊，尤其是归义坊有巢穴的推测，详细写下，通过管道送出。

    谢昭的回复很快传来，只有两个字：“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