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骑黑衣侍卫的严密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镇国公府侧门，迅速没入京城寂静的街道，而后转向北门，疾驰出城。

    车厢内，萧青妩靠在柔软的车壁上，肩臂和腰间的伤口经过谢昭的紧急处理和那枚红色解毒丹的作用，疼痛与麻痹感已减轻许多。

    但失血和毒素清除带来的虚弱感，以及紧绷神经后的疲乏，依旧让她面色苍白，精神不济。

    她裹着谢昭临时找来的一件厚实狐裘，闭目养神，耳中听着车外急促的马蹄声和凛冽的风声。

    谢昭坐在她对面，一路上沉默不语。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中的怒意已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手中把玩着从那刺客身上搜出的一枚黑色铁牌，上面刻着与之前“渊”字令牌相似的纹路，但更为复杂，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叁”字。

    “三爷……”谢昭低语，指尖摩挲着那个数字，“‘潜渊’核心层，以数字排序？这‘三爷’，地位不低。”

    萧青妩睁开眼，看向那铁牌：“归义码头旧仓……是他们的据点？”

    “很可能是一个重要据点，甚至是‘三爷’常驻或指挥之地。”

    谢昭收起铁牌，眼神锐利。

    “王管家这些年经手府中采买修缮，与京城三教九流多有接触，尤其与归义坊一些货栈、车马行关系密切。

    恐怕他就是通过这条线，被‘潜渊’渗透，甚至本就是他们早年埋下的钉子。密室入口机关，府中知道确切位置的不过寥寥数人，王管家是其中之一。”

    谢昭顿了顿，语气森然：“本公已下令彻查府中所有与王管家有过密切往来之人，尤其是近年入府或经他手安排差事者。京中其他几处隐秘据点，也已提高警戒，更换暗号。”

    萧青妩能感觉到谢昭平静语调下压抑的滔天怒火与后怕。

    “去京郊别院，能保证绝对安全吗？”她问。

    “西山别院地处皇家猎苑边缘，背靠险峰，只有一条山路可通，易守难攻。别院中的仆役侍卫，皆是本公从北境军中带出的老兵或其后代，世代受谢家恩惠，忠诚无虞。

    且那里与京城日常政务隔绝，‘潜渊’的触角即便再长，一时也难以深入。你在那里，可以安心养伤。”

    谢昭看着她，补充道，“本公已飞鸽传书，令别院加强戒备，同时调派一队‘玄甲卫’前往驻防。”

    玄甲卫，是谢昭麾下最精锐的亲兵卫队，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曾随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调遣他们去守卫别院，足见谢昭对萧青妩安全的重视，也侧面说明他认为“潜渊”的威胁已至顶峰。

    萧青妩心中微暖，低声道：“多谢国公。”

    谢昭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而道：

    “到了别院，你首要之事是养好身体。陈太妃的笔记和玉佩，你可继续研究，但不必急于求成。

    ‘潜渊’接连受挫，又暴露了王管家这条线和归义坊可能的据点，短期内必然会收缩隐蔽，甚至可能转移。我们需要耐心，等待他们露出新的破绽，或者……主动创造机会。”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路面逐渐变得崎岖，似是进了山。颠簸加剧，萧青妩伤口被牵扯，不由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谢昭立刻察觉，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软垫，递给她：

    “垫在身后，会好些。” 又取出一壶温水和一个瓷杯，倒了半杯递过来。

    谢昭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战场上照顾伤兵的利落，少了平日的疏离与冷硬。萧青妩接过水杯，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些许不适。

    “国公的伤……不要紧吗？”萧青妩捧着杯子，忽然问道。她记得他之前扶额和脸色苍白的样子。

    谢昭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

    “旧伤而已，调息几日便无大碍。比不得你新伤加中毒。”

    语气平淡，却将话题轻轻带过，显然不愿多谈。

    萧青妩也不再多问。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山石的辘辘声和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国公，别院到了。”车外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

    谢昭率先下车，萧青妩撩开车帘。眼前并非她想象中的豪华山庄，而是一座依山势而建、墙高壁厚的坞堡式建筑。

    黑沉沉的石墙在稀疏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可见人影巡视。

    大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已然打开，门内灯火通明，数名身着简朴布衣、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肃立两旁。

    见到谢昭，齐齐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军中特有的肃杀之气。

    “起来吧。”谢昭摆手，转身向萧青妩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