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蹙着秀气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画着圈：“都舍得出一百万了？……那说明他兜里说不定还能掏出更多！”

    “陈大哥，是不是您要价太高，把人家硬生生吓跑了？这饵料配方……”

    陈康话刚出口就顿住了。

    本想解释配方是非卖品，但目光扫过大秀婶子那张惊愕又淳朴的脸，心头忽然一凛。

    系统的事万万不能露，得有个合情合理的说法堵住她们的追问。

    电光石火间，他念头一转，话锋随即改了。

    “咳，配方这东西，价值确实在那儿摆着，人家开的价是高，可……它真不能卖啊！”

    他看着大秀婶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咱村里婶子、大娘们，指望着这鱼饵去河边钓点零花钱、打打牙祭、贴补家用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配方要是真攥到别人手里，往后婶子们再想使唤点饵料，不就只能掏腰包去镇上买那些个贵的、还不一定好使的玩意儿了吗？”

    “那我陈康成啥了？断乡亲们的小财路？这钱，拿着烫手啊！”

    “噢！”安雅她们三人齐齐低呼一声，再看陈康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味儿，感激里夹杂着敬佩，仿佛他周身都亮堂了几分。

    “康子！”

    大秀婶子直直看着陈康，眼圈不知怎么的，竟微微有些发热发红，声音都哽咽了。

    “婶子以前……以前咋就没瞧出来，你这孩子……心肠这么金贵呢！”

    “咳咳……”陈康被夸得耳根子发烫，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才又继续说道：

    “婶子您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是想着吧，自家日子好过点了，能带带乡亲们一起往前奔奔，就挺好。”

    “不是说嘛，大家好，那才是真的发旺！”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架势，手臂一挥。

    “不就是一百万嘛！咱踏踏实实地卖饵料，细水长流，慢慢攒就是！怕啥！”

    秋云婶子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感慨：“咱们清江村能出康子这样的后生，那是老天爷开眼，阖村的福气哟！”

    “可不就是嘛！”大秀婶子悄悄用袖口沾了沾湿润的眼角，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情。

    “放着现成的大金山不要，就惦记着让咱们这些庄户人家也能摸着小财路……”

    “康子，你这孩子，真让婶子……心里头滚烫的！太实在了！”

    大秀婶子那一番感动落泪，像在平静的池塘里砸进了一块大石头，涟漪飞快地荡开。

    没几袋烟的工夫，“陈康拒卖百万配方，只为乡亲能用上便宜饵料”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的风，卷遍了清江村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拎着锄头歇晌的汉子们围成一堆；田埂上送饭的婆娘们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就连菜园子边掐豆角的邻居，隔着篱笆墙也要喊上两嗓子。

    但凡有人的地方，中心话题都离不开陈康，字字句句浸满了庄稼人最淳朴的感念和赞许。

    “啧啧啧——一百万呐！康子这孩子真是……实诚！换你换成我，怕是一宿都睡不着觉，早揣着它奔镇上买大院子去了！”

    “人家康子为啥不卖？不就是为了怕咱们这些老少爷们往后挨坑嘛！”

    “这胸怀，这气度，搁在旧时候那就是仁义！寻常人拍马都赶不上！”

    “要是个只顾自己发家的主儿，早他妈欢天喜地把配方兑成票子了，还管你乡里乡亲？”

    “没错！打小我看康子那孩子眼神就透亮，有股劲头！现在瞅瞅，应验了吧？”

    “李奶奶，您这话就不地道了，前儿个我还听您说康子把茅房盖在屋里头是胡闹呢……”

    “去去去！胡吣什么！老婆子几时说过这话？我可是从头到尾都觉着康子那孩子心里有谱！那叫讲究！”

    ……

    陈康听完柱子的传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扶着门框哭笑不得，挠挠头：

    “好家伙……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他没曾想，随口搪塞的一个由头，竟在这小小村落里激荡起如此汹涌的赞誉巨浪，把他再度推上了“村中楷模”的高台，收获了一箩筐沉甸甸、滚烫烫的真心感激。

    挠头苦笑的同时，心里也淌过一丝暖意，只是这份“盛名”来得实在有点猝不及防。

    另一边，赖克宝骑着那辆老旧的125，后座上没了来时的分量，他的脊梁骨也仿佛被抽掉了一截，塌陷得厉害。

    乡间土路颠簸，他跟着一上一下地晃悠，像只斗败了垂头丧气的赖皮蛤蟆。

    “一百万都嫌少……还谈？谈个鸡脖毛！”

    他越想越窝火，忍不住骂出了声，一把拧死了油门。

    破摩托嚎叫着往前猛蹿了一截，引擎的嘶吼声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