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冬天出车,遇到暴风雪,能见度不到五米。车队迷路了,在草原上转了一夜。天亮时,他们发现自己就在试验场边缘,再往前开几百米,就会闯入禁区。”才让喝了一口茶,眼睛望向帐篷外无垠的草原,“带队的老兵下了车,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说:‘祖宗保佑,没酿成大错。’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禁区里正好有重要试验。”
“你父亲现在……”叶葆启问。
“走了,十年前走的。”才让平静地说,“肺病。医生说,可能和年轻时接触的东西有关,也可能就是草原上常见的病。阿爸自己从没抱怨过。临终前,他把我叫到床边,说:‘才让,我这一辈子,最光荣的就是那十几年。虽然不能对人说,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才让的妻子一直安静地坐在帐篷角落捻羊毛线。这时她抬起头,用藏语说了句什么。才让翻译道:“她说,阿爸下葬时,我们按藏族习俗请了喇嘛念经。喇嘛说,他的灵魂很干净,像雪山上的雪。”
帐篷外传来羊群的叫声。才让的小女儿跑进来,大约七八岁,红扑扑的脸蛋,辫子上缠着彩色丝线。她好奇地打量着采访组,最后目光落在摄像机上。
“这个能照相吗?”她问。
摄像师给她看取景器里的画面。女孩看见自己的脸,咯咯笑起来,笑声清亮得像银铃。
叶葆启突然想到:这笑声,这平静的牧羊生活,这代代相传的草原,都是因为几十年前那些隐姓埋名的人,在离此不远的红砖楼里,用青春乃至生命换来的。
和平是有重量的,它压在每一株草上,每一片云上,每一个孩子的笑声上。
那晚他们住在海晏县城的招待所。叶葆启失眠了。
窗外,青海的星空低垂得惊人,仿佛跳起来就能摘下一把星星。银河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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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天际,乳白色的光带里嵌着无数闪烁的钻石。这样的星空,当年那些科学家们也一定看过。他们在计算间隙走出帐篷,揉着酸痛的眼睛,抬头看见这亘古不变的星河时,会想些什么?
也许会想到家乡,想到父母妻儿,想到自己正在从事的事业将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也许什么都不想,只是让星空那冰冷的辉煌,暂时洗净脑海中的复杂公式和重重忧虑。
凌晨两点,叶葆启披衣起床,走进招待所的小院。却发现赵老也在,坐在石凳上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赵老,您也睡不着?”
“年纪大了,觉少。”老人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叶葆启坐下,闻到烟草混合着夜露的气息。
“白天您说的那位王老师,”叶葆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他后来怎么样了?”
赵老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变成淡蓝色的纱。
“他回北京治病,三年后去世了。临走前给我写过一封信,说:‘老赵,我不后悔。唯一遗憾的是,没能看到孩子们长大的样子。’他有三个孩子,来青海时最大的才五岁。为了保密,他写信时不能提工作,只能说‘我在西北搞建设’。孩子们以为爸爸在修铁路,还在作文里写:‘我爸爸是铁道兵,他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赵老的声音很平静,但叶葆启听出了平静下的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