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5日。

    江城的冬天带着一股湿冷的魔法攻击，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对于刚刚度完短暂婚假的陆向阳来说，这股寒意远没有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来得让人头大。

    虽然他是老板，可以当甩手掌柜。

    但有些大方向的舵，还得他亲自来掌。

    尤其是十天前，工信部正式向三大运营商颁发了4G牌照。

    这张薄薄的纸，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意味着手机上网速度快了一点。

    但在陆向阳眼里，那是一把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金钥匙。

    那是移动互联网真正的起跑发令枪。

    柠檬集团总部，最高规格的战略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咖啡味。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技术参数和市场分析数据。

    “老板，你这个想法……太疯狂了，而且从技术层面来说，目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话的是技术总监姜红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眉头紧锁，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困惑。

    在她对面，坐着同样一脸凝重的许炳荣和陈俊杰、游敏、乔芷熙、赵帆等人。

    陆向阳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张诗雅早上给他泡的茶，神态悠闲，完全没有一点被下属反驳的恼怒。

    “怎么就不可能了？”

    陆向阳吹了吹杯口的浮叶，笑着反问。

    “陆总，咱们还是得讲科学。”

    许炳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白板上的数据图：

    “现在的网络环境，虽然4G牌照发了，但基站建设才刚开始。

    大部分用户还在用3G甚至2G。

    你想搞实时视频直播卖货？

    还要实时互动？

    这就像是想在泥巴路上开法拉利，这玩意跑不动啊！”

    “对的，还有支付问题。”

    姜红颜补充道：“目前我们的柠檬社区也好，秒拍也好，都没有独立的电商闭环。用户看直播，看中了东西，怎么买？难道要关掉视频，切出去打开掏宝或者京胨，搜名字，下单？这个路径太长了，转化率会低到令人发指。”

    赵帆也点了点头，他是搞投资出身，对风险最敏感：

    “老板，现在的秀场直播，像YY、六间房，那是靠打赏赚钱的。

    你说的这个‘直播带货’，本质是电视购物的互联网化。

    但电视购物那是录播，而且有专门的电话销售团队。

    咱们搞直播，万一卡顿，万一翻车，那可是直播事故。

    再说了，用户习惯也是个大问题，大家上网是来娱乐的，不是来逛地摊买东西的。”

    所有人都觉得陆向阳疯了。

    刚结完婚，不在温柔乡里多待几天，一回来就抛出这么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陆老板要在2014年元旦节，搞一场全网直播带货。

    而且卖的还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是江城市下面浦沅县的滞销农产品。

    土豆、橙子、腊肉。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违和。

    陆向阳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板擦，把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困难和阻碍，“刷刷刷”几下，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哎，老板，数据还没存……”

    许炳荣肉疼地喊了一声。

    “那些数据代表过去，不代表未来。”

    陆向阳转过身，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人、货、场】

    “你们觉得我在胡闹，觉得技术不成熟，觉得用户没习惯。但在我看来，这正是机会。”

    陆向阳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种久违的、属于商业教父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传统的电商，是人找货。

    我想买个杯子，我去掏宝搜杯子，然后比价、下单。

    这是货架电商。

    而我要做的，是货找人。”

    陆向阳敲了敲白板：“通过主播的展示、讲解，通过直播间的氛围，激发用户的购买欲望。哪怕他原本不想买杯子，但看到这个杯子这么好看，主播喝水这么香，价格还这么便宜，他就会下单。这就是‘人、货、场’的重构。”

    姜红颜若有所思：“你是说，把购物变成一种娱乐？”

    “对！就是娱乐！”

    陆向阳打了个响指：“至于你们说的技术问题，4G基站确实没铺满，但WIFI总有吧？城市用户的宽带总够吧？至于支付跳转……”

    陆向阳顿了顿，露出一抹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