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南京湿寒浸骨，会客室窗帘低垂，隔绝了室外凛冽寒风。

    将总裁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平和地看向对面的魏德迈，神情从容和蔼。

    作为美国总统特使的魏德迈一身笔挺的军装，姿态惬意而优雅地翘着二郎腿。

    短暂的寒暄过后，魏德迈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的开口说道。

    “总裁先生，这段时间我阅览了大量前线战报，也去了东北。”

    他抿着唇，微微摇头：“坦白来说，您发起的这场戡乱战争，局势看起来并不乐观。”

    一句话落下，会客室里的氛围骤然凝滞。

    将总裁眼底的情绪凝固了一瞬，从容的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我不知道，将军是如何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

    “你应该明白，在战争刚开始的时，作为进攻的一方，往往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他目光望向魏德迈，故作轻松的说道：“你所看到的所谓失利的战报和失败的战役，表面上看是损失惨重，实际上，只是敌人的夸大宣传！”

    魏德迈微微偏头，抬手一摆，“那总裁先生怎么解释华北战斗的巨大失利呢？”

    他目光紧盯着将总裁的脸，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您的几十万部队可都在这场战役中丧失掉了！”

    “恕我直言，我始终想不明白，贵军是如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样大的损失？！”

    “我更不敢想象，这其中又会有多少，我们美国支援建设的美械部队！”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诡异沉默。

    总裁掩盖着眼底的阴霾，微笑道：“我很欣赏将军的直接，可局势的乐观与否，并不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

    他双手交叠在文明棍上，神态从容而富有乐观。

    “华北战斗的失利，只是局部的，而且对于我政府而言，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望向魏德迈，“将军应该知道，自日本投降后，我政府接收了许多杂牌部队。”

    魏德迈微微颔首，他曾经接替史迪威，担任过中国战区的参谋长，对中国的情况有些了解。

    在中国战场上，有一种独立于世界的特殊情况。由中国人组成的伪军数量，甚至比侵华日军更多！

    “华北战场的失利，就源于这些杂牌部队作战不力，不听指挥！”将总裁顺着方才的说辞继续说道。

    “所以在战役中，损失最多的是这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杂牌部队。而我军的主力部队损失并不大，装备了美械的部队更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说罢，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魏德迈，唇角噙着从容笑意。

    “你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手里并没有什么优良的武器。怎么能战胜我配备全套美式装备的正规大军呢？”

    将总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我军主力已经挺进东北，占领了敌人的总部延安，虽然在华北经历了一点小小的失利，又怎么能说是局势并不乐观呢！”

    “全国大半的资源仍在我们手中，几百万大军仍在！”将总裁摇头笑道：“将军的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魏德迈听着将总裁的话，抿着唇，眼底的疑虑并没有褪去，略略点头算作回应。

    总裁言语之间自信从容，说罢，余光暗暗扫向魏德迈，语气带有试探性的开口。

    “就算共军有苏联撑腰，我们的背后不还是有可靠的美国朋友吗？”

    魏德迈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望向将总裁，神情中多了些严肃。

    “总裁先生，我这次奉杜鲁门总统之命，率领考察团前来，是要考察中国及朝鲜的情况。”

    “对这其中的情况，我已经如数形成报告，汇报给了杜鲁门总统！”

    将总裁握着文明棍的手，指尖微微发力，努力维持着神情的镇定。

    他放缓语调开口问道：“那以将军的看法，通过这份报告，会对美国的援华政策有什么改变吗？

    魏德迈身子微微前倾，毫不避讳的指出：“鉴于我在中国的所见所闻，我向杜鲁门总统明确提出，有必要加强对中国军队的训练和帮助！”

    “由我方接手，对总裁先生麾下全体国军实施全面整训！以更好的适应装备，取得更加体面的胜利！”

    话音落下的刹那，将总裁脸上的从容骤然僵住。抬眼看向魏德迈时，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层浓重的阴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引以为傲的统帅尊严里。他手上的力道沉沉压在文明棍上，指节微微泛白。

    不满和愤恨的情绪在心中膨胀，可后面的跟着的“帮助”二字，又不得不让他压制住心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