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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后,蔡重年穿着一身商贩常着的短衣,牵马往河东府衙门去。只是他气度不凡,露在外面的脸颈和手都肤泽细腻,让人远远一看便觉得违和,还是引得不少人注意。

    他倒也不在意,反正这些人瞧不出他的身份来历就好。走到几个摊位前,买了些菜叶喂马,顺便和商贩闲谈。

    说到几年前朝廷向各地发行了金银钞,强制百姓用金银兑换,发行第一年便物价飞涨,金银钞印得越来越多,在南方许多地方都激起了民变。

    还好河东府这有一位长老板,他的钱庄可用金银钞折兑现银,所开的买卖也都愿意收取金银钞,这才稳住了河西和河东两地的局势。

    “那长老板,岂不是此处的救星?”蔡重年问。

    “说是救星,也是灾星。他虽保了此地的富足,可就跟那魔头似的,每隔个把月,就要童男童女来献祭。这儿有很多人家的孩子,都被挖了脑子,传闻都是长老板手下的杀手做的。今早上在庞氏药材铺,就有这么个孩子。”

    “是呀是呀,一家五口,都死了。那孩子的头还被挖空了,真是作孽呀。”

    商贩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道,互相讨论起来,趁他们不注意,蔡重年扔下几块碎金子,便牵着马走了。

    到衙门口,两个看门的小吏正打瞌睡。他拍醒一个小吏,叫他给自己看着马匹。

    那小吏两眼迷蒙间,点头称是,等他进了衙门,走出一段路才如梦初醒,追了上去,厉声呵斥:“什么人!到外面等通报去。”

    “我身任郡王,是当朝镇国公,是来见知府的。”

    “你他□净放狗屁,镇国公出门,就一个人,不坐轿子反牵马?”小吏蛮横地骂道,扯了一把蔡重年的衣袖,围着他踱步打量,“我在这干了十年的衙役,什么人什么身份,一看便知。瞧你这皮肉白嫩,长身细腰,怕是哪个青楼馆子的伶倌儿吧,生意不好做,上衙门来找野男人。”

    “朝廷的官俸就养了你这种无赖。”蔡重年瞪视那小吏一眼,不愿与之一般见识,“知府福禄和通判顾庸还是我父亲的门生,你不让我进去,就叫他们出来。”

    旁边有人去通报了顾庸,这人大腹便便,身宽抵得上三人并行,揉着脖子从堂内出来,一脚踩裂了一块石砖。看到蔡重年,二话不说,立马就跪,身上连官服都拖不住的肥肉都掉到了地上。

    其他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下,方才的小吏在其中心虚得手指打战。

    “蔡将军……国公大人,宫里早就传了话,说您近日在河东府小住,下官不敢叨扰,这才未去拜见。”顾庸一脸谄媚样子,“十年前我在洛京做刑部的主事时,曾见过国公大人,那时是去拜见蔡阁老,不知大人还记不记得下官。”

    “今早是不是出了案子,和一家药材铺相干?”蔡重年没兴致陪他说场面话,“约半月前,从洛京往南面郊外的大路上,可是死了几个长史司的杂役?把这半个月涉人命的案子,都细细讲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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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虚天莲花牢

    春盏每两日都会抽空来看一次。今天来的时候,他看到怀狐坐在水中央的浮台上,呆呆地盯着自己肚子上的窟窿。

    他能明显感觉到,怀狐的情绪越来越差了,前几天还会责骂自己一两句,现在那人既不说话,也不动,整天发着呆,怎么叫也不理人。还有浮台上从野菜洞带回的木雕上,全是斑斑的泪痕。

    “狐狸,狐狸?”他拿一只活鸡在怀狐面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于是掰断了鸡脖子,将死鸡丢在一边,又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掂了掂,发现那人的身体又轻了许多。

    掀起衣服一瞧,好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着一副骨头架子,不知是饿得还是太伤心,瘦骨嶙峋,简直不像活人。

    春盏彻底怕了,他自以为精心饲养的狐狸,现在就要养死了。不能这么下去。

    “别再看那个窟窿了。”春盏低头去亲怀狐的额头,一只手放在那窟窿处,很快帮那人修复了伤口,“已经好了。”

    死一般的寂静。他好像抱着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你告诉我,我做什么能让你开心一些?除了放你回人间,什么都行。”

    “我带你去见你母亲,她已经闭关出来了,再在天宫里走一走,怎么样?”

    依旧没有反应。春盏有些恼羞成怒。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心软!别想用死来威胁我。”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那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肚子。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嫉妒和委屈像滔天洪水冲垮了河堤。他不能接受显而易见的,在怀狐心里那个卑贱凡人就是强过他百倍、千倍的事实;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冷遇,更心痛怀狐为了一个失去的孽种而伤心欲绝,日复一日地摧残着自己。

    那颗在幻境十年里,历经亿万次生死锤炼的坚硬、麻木的心脏,被揭开了仅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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