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仍倔强地仰着头颅，神色决绝而坚冷。

    春盏还想再劝，知道拗不过，只能背向怀羲，将那人抱紧在怀里。

    一记重鞭落下，响声震撼整座明月楼，利羽刮去春盏背上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若是寻常星神，太阳神的一鞭就够打散魂魄，幸得他有一半的虚灵脉，只是损伤修为，还不致死。

    他知道，这鞭直接打来，是怀羲给他的教训。

    “你让开，护着这大逆不道的妖种，意在何为！”

    “陛下，陛下此时盛怒，恐担杀子的骂名，我只是不想让陛下遭人非议。”春盏答道，反而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生怕伤到其身。

    “反了，都反了天了。”怀羲也算是看明白了，气得挥袖大骂，“到底是有贱人的血脉，见到个狐妖就迷了心窍了，难怪你不杀他，还把他带过来。”

    又一鞭挥下，羽鞭上附着的法力震碎了春盏的内脏，大股鲜血从口鼻喷出，也让他的脊椎尽断，身体无法支撑地趴倒在怀狐肩上。

    感受那人的鲜血溅到自己的瞳孔上，温热的血流也浸透了自己的衣衫，怀狐睁大了眼眸，他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

    春盏只是强装轻松地微笑：“我没事。”

    眼看怀羲的下一鞭即将落下，怀狐终于低下头颅，他怕了。

    他哭着爬到母亲脚下，声音嘶哑地哀求着：“我错了，陛下，我错了，求您，求您不要打了……”

    就在这时，伴着一声金乌的长啼。一身炎火盔甲，手持金轮刀，眉心有着太阳之痕的女天神从穹顶投下的日光中显形，落在殿中。

    “金轮。”怀狐认出了妹妹，眼中掠过一闪而逝的欣喜。不想妹妹已经长得如此英姿勃发，目光冷峻，面容刚毅。

    金轮也同样看到了他，却旋即移走了视线，转向怀羲：“母亲，这妖种惹您生气了吗？”

    “妖种……”怀狐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那个在自己怀里长大，用柔软的小手抓着他的袖口，说希望他永远开心的妹妹。

    “金轮，你来说怎么处置他。”怀羲说。

    “他犯了罪，”少女的瞳仁闪动了一下，用轻飘飘的语气说，“让诸神来审判，在斩神台上处决了，就好了。”

    听到那话的瞬间，怀狐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好像沉入了很深的海底，海水灌进了他的耳朵，模糊了他的眼睛，恍惚间，他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话，所有的声音都似乎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什么也听不到，眼睛再也睁不开，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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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时，他又回到了莲花牢，刚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看到身旁浑身血渍的春盏，他却确信，那不是梦，而是事实。

    见他睁眼，春盏又紧张地抱住他的身体，那人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却一味焦急地担心他是否有事。

    他心里很乱，已经说不出对那人是不是恨，可那人的爱意，他也无从回应。

    “我不爱你，也不想拖累你。”他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那么嘶哑和虚弱，疲倦和疼痛从四肢蔓延到大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说了，”春盏用手轻轻掩住他的嘴，“你以为我在乎？”

    过了一会，那人又自嘲地苦笑道：“就算我有一丁点在乎，我还是更在乎你。别的，都不重要。”

    怀狐闭上眼，躲避那炙热的眼神的灼烫。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一起回挽君山，我有办法重塑你的灵脉，我们一起灭了这天庭，再也不受这样的委屈。”春盏取出扇刀，画出空间的通路，他期待又惶恐地看着怀狐，渴望那人给出肯定的回答，又问了一次，“跟我走，好不好？”

    良久，那人才说：“我不想，和母亲作对。”

    春盏听得生气又心疼：“她对你这般，你还当她是你母亲吗？”

    “是父亲杀了外祖母，还有那么多星神，所以母亲恨我。”怀狐哽咽着说，“我欠母亲的，还了，就是了。”

    “你父母之间的恩怨，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欠她的……”春盏还要说下去，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怀狐疲惫地再次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臂弯里，胸口因难以呼吸而起伏着。

    “好了好了。”他空握住怀狐的手腕。比羽鞭更刻骨铭心的，是那双倔强安静的眼睛，在他心底刮过的排山倒海的风暴，

    “可我……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上斩神台？”

    “别管我了。我好累。”怀狐说，在晕沉中睡去。

    一束光照进黑暗的水牢，是瑶光星神领人过来。

    “神使大人，把他交给我吧。这是陛下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