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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又一步。

    他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分明,清晰得仿佛不是幻觉。

    “大人?”林安喃喃出声。

    两人在桥顶同时停下脚步,好似在地平线上相遇。

    对面那道仿佛从回忆中走出的身影竟似微微一滞,片刻后低声道:“安儿,你……怎会在这里?”

    林安悄悄在掌心掐了一下,才道:“因为我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刻,就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道:“那么大人呢?”

    陌以新伸手抚上桥边的石栏,指节微微发白:“我与风青他们在秋水云天用过晚饭,顺路过来转转。”

    林安侧过身子,轻轻靠在栏上,似笑似叹:“从前用过饭后,都是一道回府的,大人今日倒有闲情雅致。”

    陌以新沉默一瞬,道:“叶饮辰传信说,你们找到桐君了?”

    “只是找到了桐君的家人,而桐君已不在人世。”林安低眉望向湖面,将其间过程一一道来,末了道,“所以,桐君究竟是因何困惑不解,而旧主的有言在先又是指什么,已经无从得知。”

    陌以新听得认真,凝眉道:“如此看来,的确另有隐情。”

    “大人那边可有进展?”

    “嗯。”陌以新同样也讲述一遍,“可也还有许多不通之处。”

    林安忽然一笑:“没想到还能和大人一起讨论案情……不如大人便像从前那般,一点一点说与我听?”

    陌以新眸色一黯,却当真依言开口:“第一,从天牢移出的死囚来看,先皇的确最为可疑,可他的动机是什么?从后续发展来看,难道是为帮夜沽月夺位?可众所周知,夜沽月即位后,楚夜两国的关系并不如前,反而是到叶饮辰之后,两国上层才恢复了往来。

    老夜君死后,楚朝并未借此对夜国有所图谋。所以,不论从私交还是国策来看,都找不到先皇的动机。”

    他顿了顿,接着道:“第二,为何在我们追查之时,总有人能恰恰赶在我们之前一步毁去线索?他要掩藏的,究竟是私生子的身世,还是老夜君身死的真相?还是说,两者其实息息相关?”

    林安轻轻点头:“这一点的确很奇怪,难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你们的动向?查案分明是在暗中进行,景熙城中,谁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势力……”

    陌以新沉默不语,可两人都知晓,这一点,无疑再次指向宫中。

    林安看向他,终究问道:“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查这件案子,也许会带来危险?”

    陌以新只是淡淡一笑:“你已知晓我的身份,倘若我会怕危险,就不会选择踏入朝堂了。何况,破解谜团,寻找真相,本就是一件有趣之事,不是吗?”

    林安微微蹙眉,楚承晏这个身份,一旦被人知晓,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可他,却还敢卷入这桩与皇室纠缠不清的陈年旧案,丝毫不知明哲保身。

    夜风忽起,湖边泛起丝丝凉意,林安的发丝被吹得轻扬,肩上外衫微动,她身子轻轻一颤,不知是寒意所致,还是心底泛起的不安。

    “夜深了,要回去吗?”陌以新低声问道。

    林安一怔,这句话太过熟悉,在过去的一年中,不知听他说过多少次。可这一次,即便要回去,两人也不是再回到同一个地方了。

    林安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我还想再走走。大人先回吗?”

    陌以新也摇头:“那便一起走走吧。”

    夜色愈深,他又怎会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在外游荡。

    林安笑笑,率先迈开步子,转身之际,只听得脚下“叮”地一声轻响。

    她一怔,正要低头查看,陌以新已先一步俯身,将一物拾起。

    ——是那支白玉双叶簪。

    “我的玉簪!”林安轻呼一声,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摔坏。

    今日刚答应叶饮辰会好好保管,若是就这么摔坏了,不知他又要如何挖苦数落自己。

    “谢谢。”林安道了声谢,便伸手去接。

    陌以新却忽而抬起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腕。

    “大人?”林安诧异看向陌以新,只见他正凝视着这玉簪,神色专注而复杂。

    这支发簪,陌以新曾在除夕夜见过,又在行宫见林安戴过一次,自然记得它的由来。可是此时,他眉宇间却浮现出一丝迟疑与沉思,仿佛透过这只玉簪,看到了某个被尘封的远方。

    陌以新喃喃道:“这个图案……难道……”

    林安微微一滞,他这样的神情,显然又是触动了与案件相关的某个疑团。

    果然,他接着开口,声音低沉好似自语:“若要隐藏一个人的身份,怎样才能最让人意想不到?”

    “什么?”林安目光一动,“大人是说,那个私生子?”

    陌以新却不答话,只是眸色愈发幽深,似在心中迅速推演某种惊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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