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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真要露宿山中了。

    陌以新仍旧沉默着,神色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他本该开口,劝林安去庵堂借宿,毕竟那位师太愿意行个方便,若能住在庵里,有屋瓦遮风,暖榻可依,总好过在这狭窄马车中抵御山中凉夜。

    可他终究无法说出口。

    他甚至在心底,泛起一个近乎自私的念头——

    此时此刻,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一阵夜风从掀起的车帘中灌入,夜里本就凉爽,山风则更是清冽。林安虽不怕冷,陌以新却还是抬手,将车帘缓缓放下。

    顿时,视线中没有了墨色的夜空和空中的明月,也没有了近旁的庵堂和堂前的古树。

    帘子落下的刹那,阵阵山风被尽数遮去,马车成为一个封闭而幽暗的狭小空间。

    黑暗之中,两人的呼吸声愈发清晰,空气仿佛也随之升温,似有某种情绪在这方寸之间悄然滋长。

    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就在咫尺之内。近得仿佛只要轻轻前倾一寸,就能触上他压抑已久的渴望。

    这一夜的并肩,是他再难拥有的奢侈。

    他不愿她在马车中委屈过夜,却更不愿放过这一次,在黑夜里呼吸交缠的机会。

    若这是一场不合时宜的贪恋,那便让他当做命运罕见的垂怜罢。

    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紧绷:“抱歉,这样是不是有些黑?”

    “没,没有。”林安道。

    双眼稍稍适应了黑暗后,她勉强辨认出陌以新坐在对面的模糊轮廓。

    不知为何,在这看不清彼此神情的黑暗中,她反倒觉得更轻松了些,仿佛那层无形的隔阂也被夜色悄然抹去。

    只是,身体分明放松了,心跳却一点一点加快。

    深夜,深山,万籁俱寂。两人都只听得到偶尔的鸟鸣和自己的心跳。

    马车内的时间仿佛因这片刻的沉寂而凝滞。

    “睡了吗?”还是陌以新先开了口。

    也许是密闭而黑暗的环境,让人不必再强撑着伪装,几日来几乎未曾安眠的他,此时才感到身体的疲惫,却又丝毫没有睡意。

    “没有。”

    “在想什么?”

    林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在想,我好像与山特别有缘。上次和大人在野外过夜,也是在山上。天影山那个山洞里,外面是瓢泼大雨,身边是无头女尸……相比起来,如今竟还有些怀念。”

    她有些庆幸此刻看不到彼此的眼睛,所以才能如此若无其事地,与他闲话旧事。

    “天影山……”陌以新喃喃着,轻笑一声,“其实,我对天影山多有亏欠。”

    “什么?”林安不明白。

    “从前,天影山原本不是一座孤山,那里虽不同于开阳山的巍峨雄伟,却也是山色秀美,花明柳媚,是登山踏青的常去之地。”陌以新语调渐缓。

    “可是后来,我在那里为父亲和长姐建了衣冠冢。为了掩人耳目,便找人散布了天影山风水不吉的传言,又制造了一些神鬼异象,那里才渐渐荒废,变成如今这般幽僻模样。”

    林安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山中那两座遥遥相望的孤坟——那日祭拜的两位“故人”,是他的父亲和长姐。

    她当时还曾疑惑,人们选择墓地向来很看重风水,为何他的故人却会葬在风水不好的荒山。此时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葬了他们,那里才成了“风水不好”的荒山。

    倘若没有七年前那场政变,今时今日,许多事都会不同。

    天影山仍会欣欣向荣,陌以新不会改名换姓。君臣相见时,俯身下跪的会是另一个人。

    林安心中酸涩,不禁开口:“你……当真没有想过报仇?”

    黑暗中,林安看不清陌以新的神情,只听见他轻轻一笑:“怎么会,你忘了吗?山洞中那行刻字——‘吾不死,当报今日之仇。’”

    “可是,顾玄英找你一起报仇时,你为何拒绝?”

    “他不是要报仇,而是要弑君。”

    林安沉默一瞬,她想起楚盈秋曾经笃定地说——当年那场政变并非出自皇上本意,而是皇上的一批部下所为,可是……

    林安忍不住道:“大人真的相信,皇上作为唯一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会是无辜的?”

    陌以新的声音一如往常,平稳,冷静,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坚定的力量:“那件事发生后,皇上将所有涉事之人一一问罪,没有丝毫徇私。若说是为了抹去污点,可他对政变之事自始至终都毫无粉饰。

    他给我父亲追封,厚葬入皇陵,排位与先帝并列。甚至还下了罪己诏,公告天下。对于忠于我父亲的丞相,皇上这七年来也是一如既往的信重有加,从未动摇。”

    陌以新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安看不见的夜色里,语气却始终清明:“难道,仅仅因为对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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